两日后,月牙湖畔。
苍梧部落的水上城寨堪称鬼斧神工。
整座寨子建于湖面之上,由数万根深埋水底的木桩支撑,寨墙与栈道相连,环环相扣。
湖水深处暗桩密布,无人引路,战船触之即沉。
外围还有数十座箭塔,居高临下,易守难攻。
主厅内,苍梧大首领蒙拓正听着手下汇报近期巡逻情况。
他身材魁梧,满脸横肉,左脸一道刀疤从眼角延伸到嘴角,让他看起来格外狰狞。
大首领,一名哨兵冲入厅内。
南山、黎山两部首领求见,说是......说是兵败逃难而来。
兵败?蒙拓浓眉一皱,让他们进来。
片刻后,南泽与黎塘衣衫褴褛、满身血污地冲入大厅,身后跟着五六百衣不蔽体的族人。
两人一见蒙拓,立即跪地痛哭,声嘶力竭:
大首领救命啊!南兆国那个天策将军秦牧歌,简直是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蒙拓狐疑地打量着他们:慢慢说,怎么回事?
南泽涕泪横流,绘声绘色地描述起来:
三日前,炎金部落被灭。“
”那秦牧歌下令,将炎金部落十四岁以上男子全部斩首,妇孺贬为奴隶。“
”我们两部本想救援,却在半路与南兆国大军遭遇。“
”那家伙的军队如狼似虎,我们苦战一天一夜,族人十不存一,好不容易才杀出重围!
黎塘更是从怀中掏出一个血迹斑斑的布包,颤抖着打开,露出两颗颗狰狞的首级:
这是......这是我们突围时发现的黑鱼部落首领的脑袋。
“另一个是啸木部落首领的......”
蒙拓走近查看,那些首级伤口新鲜,确实是刚斩不久。
他沉吟片刻,眼中凶光闪烁:南兆国大军现在何处?
他们一路追击我们,现在应该就在啸木部落驻扎。
南泽抹着眼泪。
他们扬言,三日之内,必取月牙湖,要拿大首领您的首级祭奠北境亡魂!
狂妄!
蒙拓一掌拍碎身旁的木桌。
他以为我月牙湖是黑鱼、啸木那种破寨子?
大首领神威盖世,自然不怕那秦牧歌。
南泽谄媚道。
可那小子诡计多端,若让他准备充分,恐怕......
黎塘瓮声瓮气地接话:
要我说,大首领就该主动出击!“
”趁着他们远来疲惫,在半路上伏击,打他个措手不及!“
”咱们苍梧部落的勇士,什么时候怕过南兆国的软蛋?
蒙拓冷笑:我自然不怕。但月牙湖天险在手,何必出去冒险?
大首领说得是,南泽连忙附和。
只是......只是那秦牧歌放出话来,说大首领您是缩头乌龟,只敢躲在湖里,不敢与他正面交锋。还说......
还说什么?蒙拓目露凶光。
还说您脸上的刀疤,就是当年被南兆国将士砍的。“
”所以您这辈子都不敢再踏足南兆国领土半步。
南泽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听不见。
放他娘的屁!
蒙拓暴怒,脸上的刀疤因充血而愈发狰狞。
老子这疤是猎熊时留下的,与南兆国何干!
见大首领动怒,南泽与黎塘对视一眼,南泽继续煽风点火:
大首领,南兆国军队虽多,但大多是步兵。“
”咱们苍梧有精兵上万,若趁夜突袭,定能一举击溃他们。“
”届时,秦牧歌的首级就是大人您的战利品!
“到时候咱们在一举朝着南兆国边境杀去,岂不是能大肆劫掠一番。”
黎塘也帮腔道:是啊大首领!咱们部落背靠月牙湖,物资充足。“
”可若让秦牧歌站稳脚跟,收服其他小部落围困我们,那就麻烦了。不如先下手为强!
蒙拓在厅内来回踱步,显然在权衡利弊。
随后猛地看向两个人,目光阴深地说道:
“不对。”
“你们两个部落,平常不都是比较亲近南兆国的吗?”
蒙拓说到这里,立马上前,目光灼灼地盯着两个人。
南泽两人见此一幕,内心毫无波澜。
表现得确实,被吓的跪地求饶。
“大首领,冤枉啊!”
“我们之前只是不想发起战争,但这次,这秦牧歌直接带人把我们部落的人赶尽杀绝。”
“我们恨不得把他给千刀万剐了。”
蒙拓看着两人良久,最后,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好!我就让那秦牧歌知道,什么叫苍梧勇士!“
”传令,全军备战,今夜三更,随我突袭啸木部落!
“你们两人当先锋。”
南泽与黎塘心中狂喜,脸上却露出悲壮之色:愿为大首领效死!
啸木部落外三十里,一处隐蔽的山谷中。
秦牧歌立于高处,俯瞰着下方的地形。
这里四面环山,只有一条狭长的谷道通往啸木部落,正是绝佳的伏击之地。
主公,岳云策马而来。
探马来报,苍梧部落有异动,似乎在集结兵力。
很好。
秦牧歌嘴角微扬。
南泽和黎塘果然有些本事。
他立马,对众将部署。
蒙拓若来,必走此谷。“
”岳云,你率三千弓箭手埋伏在西侧山坡,待敌军半数入谷,火箭齐发,封住出口。
“岳云,领命!”
张宪,你率五千步兵在东隐藏大石,等对方进入后,以大石封住谷口。“
“一旦把他们后路封死,你们就守住后方,但凡想要逃跑的直接抓起来。”
“是主公。”
李铁柱,你率重甲兵埋伏在谷道,待火箭一起,便从藏兵洞中杀出,直面迎击敌军。
“我和典韦带着剩余部落士兵,从两侧一拥而下。”
主公千金之躯,岂能冒险?张宪急道。
“无碍。”
“进入南蛮许久,骨头早就松了。”
“这次正好松松骨头。”
当夜三更,月色如霜。
蒙拓果然率领八千苍梧精兵,偃旗息鼓,悄悄摸向啸木部落。
南泽与黎塘被安排在队伍中段,美其名曰共担重任,实则是蒙拓对他们仍有防备。
大军进入山谷,四周寂静得可怕,只有马蹄声和脚步声在谷中回荡。
蒙拓心中隐隐不安,低声问身旁的副将:有没有发现南兆国哨探?
没有,副将也有些疑惑,安静得不对劲。
话音未落,西侧山坡突然传来一声苍鹰长鸣——这是岳云约定的信号!
刹那间,三千支火箭如流星雨般倾泻而下,山谷瞬间化作火海。
两侧山坡上的枯草被点燃,烈焰腾空,将苍梧大军困在谷中。
中计了!蒙拓怒吼,不要慌,随我冲出去!
蒙拓刚说完,一块大石顿时从上方落下,精准把他们的后路给封死。
“该死的,快把大石挪开。”
然而,李铁柱的重甲兵已从前方杀出,如钢铁洪流般堵在谷道中央。
这些身披山铁甲的精锐,在火光中宛如地狱鬼卒。
大刀霍霍,稳步推进,所过之处尸横遍野。
蒙拓双目赤红,挥舞双斧劈开迎面刺来的长枪,对着副将吼道:
你带两千人从东侧突围,我率主力从正面杀出去!在谷外汇合,反包抄他们!
副将领命而去。
蒙拓则亲自冲锋,巨斧舞得虎虎生风。
他身后的苍梧勇士见首领如此神勇,士气大振,紧随其后的冲杀。
蒙拓,等你多时了。一个清冷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蒙拓猛然抬头,只见峭壁之上,秦牧歌持枪而立。
秦牧歌!
“你就是南兆国的那个秦牧歌。”
蒙拓咬牙切齿。
有种下来与我单挑!
如你所愿。
蒙拓瞳孔骤缩,他怒吼一声,双斧带着开山之势劈向秦牧歌。
秦牧歌不闪不避,长枪挥舞,竟后发先至,点在蒙拓斧刃之上。
只听的一声巨响,蒙拓双臂发麻,虎口震裂,双斧险些脱手。
怎么可能......蒙拓心中惊骇,他这双斧重达百斤,全力一击竟被如此轻描淡写地化解?
秦牧歌不给他喘息之机,长枪如水银泻地,连绵不绝。
蒙拓只能勉强招架,斧法逐渐散乱。
十余招后,秦牧歌一枪挑飞他的左斧,剑尖抵在他咽喉。
你输了。
蒙拓惨然一笑:要杀便杀!
秦牧歌收剑入鞘,淡淡道:我不杀降将。
他挥了挥手,数十名士兵从暗处涌出,将蒙拓捆得结结实实。
带下去,好生看管。
拿下蒙拓,秦牧歌看着战场上大杀四方的典韦,收起了手中长枪。
静待战争结束。
山谷中的战斗很快结束。
苍梧八千精兵,死伤过半,余者尽皆投降。
岳云、张宪、李铁柱三将前来复命,脸上满是兴奋。
主公,此战大捷!
秦牧歌点点头,目光却投向远方:去看看南泽和黎塘如何了。
很快,浑身是血的南泽与黎塘被带来。
两人虽狼狈不堪,眼中却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他们见到秦牧歌,立即单膝跪地:恭喜将军大胜!
你们做得很好。秦牧歌微微一笑。
先下去休息吧。
“此战你们首功”
两人千恩万谢地退下。
数日后,月牙湖。
苍梧部落的俘虏被集中看押。
秦牧歌坐在临时搭建的高台上,俯瞰着跪满一地的降兵。
被绑成粽子的蒙拓被押上台,他双目喷火,死死盯着秦牧歌:要杀就杀,何必羞辱!
秦牧歌不答,只是拍了拍手。
南泽与黎塘走上台,站在秦牧歌身后。
蒙拓一愣,随即怒吼:你们这两个叛徒!
叛徒?
何谈背叛?
“不过是各为其主,良禽折木而已。”
“放屁!你们这两个软骨头,忘了祖宗的规矩吗?南蛮人永不屈服!”
秦牧歌站起身,走到台前,俯瞰着下方一众降兵:
“你们当中,有多少人参与过劫掠边境?”
无人应答。
“有多少人的亲人,死在部落间的仇杀中?”
依然沉默。
“又有多少人,其实只想安安稳稳地捕鱼、打猎、种田,不想打仗?”
这一次,人群有了骚动。
秦牧歌的声音在湖面传开:
“苍梧部落有月牙湖,水产丰富;南山部落有良田,粮食充足;黎山部落有铁矿,可造器具。“
”可你们却要互相厮杀,为什么?因为有人告诉你们,南蛮人生来就要抢,不抢就活不下去。”
他指向蒙拓:“你们的首领,用仇恨喂养你们,用恐惧控制你们。因为只有战争持续,他的权威才能维持。”
“胡说八道!”蒙拓咆哮。
“南蛮三十六部世代如此!没有抢掠,冬天怎么过?没有战争,勇士怎么证明自己?”
“所以你们永远贫穷,永远饥饿,永远在厮杀。”
秦牧歌转身面对他,“蒙拓,你是个勇士,但你不是个合格的首领。“
”真正的首领,应该让族人吃饱穿暖,而不是让他们用生命去换一口吃的。”
蒙拓死死盯着他,嘴唇颤抖,却说不出话。
秦牧歌不再理他,对降兵们说:
“愿意放下兵器,开凿水道、开垦荒田的,站到左边。想继续打仗的,站到右边。”
人群犹豫了。
一个年轻战士突然站出来:
“将军!我阿爹去年死在和山岐部落的冲突中,我阿娘今年春天饿死了。如果……如果真能不打仗就有饭吃,我愿意放下刀。”
有人带头,越来越多的人站到左边。
蒙拓看着这一幕,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瘫坐在地。
黎塘也瓮声瓮气道:
蒙拓,十万大山的新主已经降临。
“你还不接受投降吗?”
蒙拓如遭雷击,他知道一切已经不能挽回。
他惨笑一声:好一个秦牧歌,好一个天策将军!“
”我蒙拓纵横南蛮二十年,竟栽在你这个后生小子手里!
秦牧歌站起身,目光冷峻:
你纵横南蛮,靠的是烧杀抢掠。
“我来南蛮为的是给南蛮带来新生。结束杀戮,结束饥饿。”
我不服!
“你在说什么狗屁!”蒙拓咆哮。
有种放开我,再打过!
你不必服。秦牧歌转身离去,声音飘散在风中。
你只需要看着,看我是如何将南蛮之患,连根拔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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