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想逃。
闻沧没给它机会。
蓝紫色的光刃贯穿噬渊的鳞甲、骨骼、内脏，从它的头骨中穿出，钉入千仞渊最深处的岩壁。
噬渊庞大的身躯僵直了片刻，然后轰然坠落，砸出一道道蛛网般的裂痕。
闻沧也从半空中落地，衣袍上沾染了些许妖血，整个人周身萦绕着未散的雷光与龙息。
他抬手抹去脸上溅到的黑血，抬眼看着噬渊庞大的尸骸。
功德金光从噬渊体内飞出，朝他汇聚而来。
瞬间打破了他压制已久的平衡，两股力量在经脉中来回冲撞，一道雷劫的气息从穹顶降下，引动这片天地法则。
要渡劫了。
可是，不能是此刻。
刚刚答应了，要出去的。
至少，等到出去。
她立刻调动所有力量强行压制功德，雷劫的气息被他硬生生按回了天穹深处。
经脉传来钝痛，功德金光在丹田中翻涌撞击，他闷哼一声，唇角溢出鲜血，随即强行抹去。
打了道净尘诀，恢复不染纤尘的模样。
若无其事地转过身，往外走去。
穹姒等了大约小半个时辰。
瘴气从内部开始剧烈翻涌，随后迅速消散。
闻沧从裂缝中走出来，还是那副翩翩少年模样，但脸色却苍白了些许。
刚刚她也感受到雷劫的气息了。
看来，又被小苍龙强行压下了。
也不知道他在怕什么，这么抗拒渡劫飞升。
又不抗拒去行善积德，积累功德。
奇怪的小崽子。
“姒姒，我回来了！”
穹姒朝他走过去，“受伤了？”
“没有。”
“走吧，寻处地方，你该渡劫了。”
“……什么？”
他明明压下去了，她怎么发现的？
穹姒没说话，轻轻抬手，他设置的保护罩在她手触碰的瞬间如烟消散。
穹姒朝他伸手。
闻沧盯着那只白皙纤细的皓腕，自知瞒不住了。
把手轻轻搭上去。
也是，她不是普通人。
无论是古早没听过的上古神，还是近年来诞生的先天神。
她本体在此，只要她想，没什么看不穿的。
只是她化凡太久，他下意识把她当成了普通姑娘。
穹姒握住闻沧的手腕，下一瞬，二人身影原地消失。
与此同时，噬渊身死的消息也传回了周边几处城。
千仞渊，再也不是死亡之地了。
观澜城和渡风城交界处，有一处地势高耸的荒山。
从未有修士选择在此处渡劫飞升，但穹姒把闻沧带到了这里。
这里是穹姒早就选好的地方。
各界自有命数，但她既然来了，不能过多插手，却能借助天地法则做点什么。
闻沧看出了她意图，心里一软。
她比他，更像神。
会在力所能及之处，泽被苍生。
他渡劫飞升，不会是去仙界，只会回到神域。
降下的灵雨比仙界更胜。
星澜界的灵气，有神域灵雨的补充，之后很多修士再也不会天子平平。
包括凡人，有了天地灵气的蕴养，体质体魄寿命，都是成倍的延长。
天穹之上雷云已经汇聚，紫黑色的劫云翻涌着，将整座山头层层笼罩。
附近城中修士惊骇抬头，纷纷飞身前去远远观看。
是哪位前辈，选择在一处荒山渡劫？
而且这雷劫气息，远非寻常渡劫雷劫可比。
雷劫中隐约带着一丝上古天威，压迫得周围的修士心中无比惊骇。
闻沧飞身而起，立于上空。
低头看向穹姒，穹姒也看着他。
他唇角弯起弧度，“别担心。”
“轰隆隆——”
第一道雷劫落下，紫黑色的雷柱贯穿天地。
闻沧抬手迎上，雷光在他掌间瞬间被吸收了。
围观修士目瞪口呆，这种规模的天雷，就是雷声大雨点小？
他站在雷光中，衣袍翻飞，眼底幽蓝光泽越来越亮，一条龙形虚影在他背后若隐若现。
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
一道比一道凶猛。
却都来势汹汹，被渡劫之人收走的云淡风轻。
远处围观修士面面相觑。
“这是，天道的亲儿子？”
“……关系户吧？”
就算再无语，也还是纷纷掏出留影法器记录下这有些荒诞的渡劫“盛况”，算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
渡劫飞升的雷劫又九九八十一道，最后一道他没有再接。
以自身为引，将雷劫引到底下荒山。
整座山连带周边山峰都在震颤。
九九八十一道天雷，所有洗筋伐髓的能量主要是最后一道，围观的人看不懂他这是在做什么。
他身后的龙影在雷劫冲刷下瞬间消散，随后……
立在半空那人，摇身一变，赫然成了一条龙。
与传说中的龙不一样。
他通体银白，泛着幽蓝的光晕，在紫色雷电的冲击下，碰撞出绚丽的火花。
“这是……龙？”
星澜界没有龙，他们只在遗留的上古书籍中知道，龙的存在。
可那些古籍中的龙，都没有这样的。
“这是妖修吗？化蛇成蛟，又化蛟成龙的？”
“不可能，千仞渊那条恶蛇就是因为化蛟失败入魔的，还想化蛟成龙？化蛟成龙就是在天方夜谭！”
“就是，龙就是传说吧！”
“龙……星澜界竟有真龙……”
在众人的议论中，龙吟响起，周边悬停在半空的修士都被龙息威压波及，像下饺子一般纷纷坠落。
穹姒依旧站在荒山之巅，她周身没有灵气波动，却又像是置身事外，完全不受影响。
她今日穿的是一身粉白长裙，被雷劫落下的风吹起，又落下。
她眼中多了丝复杂。
闻沧大可不必如此。
他只需要吸收雷劫，将雷力转化到自身，苍龙本源以雷为食，亦可转化雷力。
他这样，引渡强雷入地，这片荒山，乃至周边城池，都会被温和之后的雷力冲刷，变得生机勃勃。
等神域灵雨降下，此处会成为星澜界灵气最浓郁的地方。
山中花草树木、蛇虫鼠蚁，各种生灵或死灵，都会因此发生好的异变。
罢了，上古苍龙，哪有不爱天下的。
雷劫结束了。
天穹之上，金色光柱从天而降，将闻沧整条龙笼罩其中。
接引金光温和地包裹着他，引渡他的神魂向更高处攀升。
天幕之上的裂缝越来越大，金光越来越盛。
闻沧低头，看向群山之巅那个粉色身影。
“姒姒。”
他声音很轻，和人体形态的音色完全不同。
似是怕吓到她。
穹姒朝她点头，示意他安心。
他还想再说什么，金光收拢，裂缝闭合。
他和她，隔了整片天地。
天穹恢复如初，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