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再追问，他又恢复了那副没心没肺的乖顺模样。
闻沧起身替她关上窗户，又往她的茶盏里添了些热水。
“明日一早我来叫你。”
“好。”
他走到门口时又回头看了她一眼。
烛光勾勒出她清绝的侧影，她正低头看着桌上那盘蜜饯，不知在想什么。
安静的像一幅美人图。
他悄无声息地带上了门。
次日千味楼，穹姒点了满满一桌子菜。
闻沧坐在对面替她布菜，他口腹之欲不旺盛，大半时间都在看她。
她被辣得鼻尖冒汗，嘴唇更添了几分绯色。
又红又润。
闻沧握着筷子的手指微微收紧，喉结上下滚了一滚。
“姒姒，喝点水。”
他把解辣的甜水推到她面前。
“你尝尝这个，好吃。”
她夹了一筷子辣炒花甲放进他碗里，抬眼看他时眼睛亮晶晶的。
他不着痕迹地收回那些晦暗的念头，低头吃掉。
“好吃。”
穹姒心满意足地继续埋头干饭。
闻沧看着她毛茸茸的头顶，很想就这样过一辈子。
但他知道，不行。
他已经压制不住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尖轻轻摩挲过碗沿。
他需要一个时机，和她一起走。
如果她不愿意，那他……
他垂眸，将那些不合时宜的念头按下去，重新抬起脸时依旧是那个温顺的少年。
闻沧看着她姣好的面容，忽然问：“姒姒，如果我渡劫飞升了，你怎么办？”
穹姒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什么怎么办？”
“我不在了，谁给你做饭？”
她想了想：“……倒也不是非吃不可。”
凡间那么多地方，仙界也有专门做吃食的地界。
至于神界……
罢了 少去神域就好了。
闻沧被她这句话逗得失笑，心里却软得一塌糊涂。
这是在变相证明，她只吃他做的饭吗？
“如果我飞升了，要去哪里找你呢？”
穹姒来了兴致，她也很好奇。
“你猜猜？”
“你在神……”话出口到一半，闻沧话锋一转，“你说你是神，仙界之上还有神界吗？”
差点忘了，他还没坦白自己恢复记忆的事情。
穹姒眯眼，“闻沧，你是不是想起什么了？”
“……一些很模糊的记忆，不确定。”
穹姒放下筷子，单手撑脸看他，“是吗？”
她神色过于平静，像是看穿了什么。
闻沧也不慌，依旧笑的温和无害，“姒姒是知道什么吗？我多了一些模糊记忆，我的丹田深处，盘踞了一条龙。”
这事她早就知道。
穹姒收回视线，“应该就最近了吧？你的功德应到达临界了。”
“……我不知道。”
跳过这个话题，穹姒不再多问。
闻沧总觉得她像是看破了自己的伪装，但他面上总显得云淡风轻。
就是没有恢复记忆的模样。
但又适当的同她透露一些模糊的记忆碎片，试探的提起神遗之地，禁制禁区。
她都反应平平。
难道，自己的猜测有误？
在神域，自己没见过，那么只可能长久在归墟沉睡。
那神遗之地她听到不可能没有反应啊。
还是说，她是新诞生的先天神？
衡阳城向北三千里，是千仞渊。
是一处巨大的峡谷裂缝，也是传闻中的死亡之地。
谷中盘踞着一头吞食了无数修士灵兽的妖魔，修为已超渡劫，却因功法修的过于邪门，无法渡劫飞升。
此妖名为噬渊，喜食生灵气血，已残害无数凡人修士，为祸一方。
数位大乘修士联手试图剿灭，皆折戟沉沙。
附近的渡劫大能更是爱惜羽毛，不愿为此冒险，影响自己渡劫飞升。
噬渊的凶名在附近几个城池都传遍了，正常无人敢再靠近千仞渊百里之内。
穹姒在一座小城的告示栏前停下了脚步。
她看着那张悬赏令上的字迹，是对噬渊的追杀令。
报酬给的不低，数以亿计的灵石，还有各大宗门功法。
穹姒偏头看向身旁的闻沧。
“去不去？”
闻沧看了一遍悬赏令的内容，露出一个温和无害的笑容。
“去。”
既然压不住，就借此渡劫。
将此地的功德作为登天梯吧。
千仞渊的入口被一层暗红色的瘴气笼罩着，浓重的血腥味和恶臭混合 。
闻沧站在瘴气前，指尖在身前划了一道灵光屏障，将穹姒护在其中，隔绝外界的瘴气和恶臭。
“姒姒在这里等我。”
“嗯。”
穹姒寻了处平坦地坐下，没多问。
心里在盘算着，以后见到昜兀和觋浟，要让他们怎么感谢自己。
凡尘一遭，也算是护了一下这小苍龙吧。
见她应对干脆，他唇角也弯起弧度。
真的好乖。
“我很快便会回来。”
他说完便转身走进了瘴气之中，背影被暗红色的雾气瞬间吞没。
穹姒看着那片翻涌的红雾，从储物袋里摸出一包瓜子，慢悠悠的嗑起来。
一个小玩意罢了，他完全可以处理的。
千仞渊深处，噬渊的真身从地底裂隙中缓缓升起。
竟是一只体型巨大的蛇形妖魔，通体覆盖着暗红色的鳞甲，头顶生着三只弯曲的角，每只角上都缠绕着浓烈的死气。
看来还是条化蛟失败的变异蛇。
“又一个送死的。”
噬渊的声音如岩石摩擦般刺耳，几乎要将空间撕裂开来。
它转头深呼吸了一口，感受到闻沧的气息，似乎更感兴趣了。
“竟是渡劫修士？很好，你的气血比那些蝼蚁美味多了。”
闻沧站在裂谷中央，抬眼望着那庞然大物。
“就这么笃定你能吃掉我？”
少年声音清冷，染着寒意。
和在穹姒面前截然不同。
“呵呵呵，修为越高的修士，吃起来越是可口！区区渡劫——”
噬渊的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闻沧的身影瞬间消失在了原地。
下一瞬，他出现在噬渊头顶，手中凝聚的紫黑色雷柱轰然砸落，劈在它的第三只角上。
噬渊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嘶吼，那只角被雷电之力劈得焦黑开裂，乌黑的血液迸溅而出。
“你——”
“闭嘴。”
闻沧的声音又冷又傲，雷光在他周身疯狂翻涌，将裂谷中的瘴气尽数驱散。
噬渊疯狂扭动身躯，庞大的尾巴横扫而来，裹挟着足以碾碎大乘修士的恐怖力量。
闻沧不闪不避，抬掌正面接下那横扫一击。
雷柱在他掌间再次凝聚，雷电中还夹杂了一丝幽蓝色的龙气。
苍龙血脉的力量与天雷之力相融，在他掌间凝聚成一道蓝紫色交织的光刃。
“你、你是！”
噬渊终于感知到了那丝不同寻常的气息，竖瞳猛然收缩。
那是龙气！
还不是普通的龙气！
它修行千万年，三次化蛟都失败了，星澜界也没有真正的龙。
此时此刻，这人竟然有龙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