墓心环井里,血气和黑芒顶在一起。
卡在门缝里的半核门牙被挤得咯咯直响,像随时都会被拧碎。门后那根主钉已经斜偏了半寸,却还在往外一点点反扭,黑芒顺着齿缝和石槽往四周乱窜,把附近井壁烧出一道道细黑痕。第三活锁的喘息沉得吓人,一起一伏,整扇深门都像跟着它在鼓胀。
林宇还半跪着。
左掌压着楔齿,掌心的血已经把半核门牙染透,顺着齿骨边缘往下滴。右臂那几道黑纹爬到肩头,又顺锁骨往里钻,带得胸前血契一抽一抽地疼。白衣女人刚替他封住的几处血线,这会儿全在抖,像下一刻就会一起崩开。
灰袍老者急得声音都变了调。
「翻口一旦错力,它会把门后骨印一起撕走!」
跨门之人已经往前踏了一步,拳头攥得咔咔响。
「别给它回正!」
「现在就狠狠干!」
高位神殿也在同一刻加了码。
祂不再只顺着主钉往前拧,而是直接借主钉真身下判。黑裁意沿着那枚半核门牙逆冲回来,直扑林宇掌骨,意思很毒——判这枚“反钉楔齿”为逆物,先震成碎渣,再顺手把林宇这条手臂一并压断。
半核门牙猛地一颤。
林宇左掌虎口本来就裂着,这一下又崩开一层,血直接涌了出来。
他没松手。
也没抬头看天上那片黑影。
只是把掌心又往下压了一寸,右臂一点点抬起,指节因为发力泛出惨白。那双眼越过门缝,死盯着后面那根快被拖出洞口的东西。
「都叫我少主了。」
林宇喉间滚着血气,声音压得又低又狠。
「它嘴里的钉子,我替它拔。」
高位神殿那股黑裁意已经冲到手腕。
白衣女人抬手就压,一枚封血针钉进他肘侧,针尾还在抖。林父在外圈一掌拍下,封住裂纹上方那道将落未落的黑压。可两个人都只能替他把命吊住,最后这一下,没人能替。
林宇抬起右臂,旧玉在掌根一翻。
「你压你的。」
他盯着门缝。
「我吃我的。」
「看谁先断。」
话落,右手直接探进门缝边缘。
第一拍。
旧玉第三层逆改判向。
那道顺着主钉下来的黑裁意,本来是往外拧、往外拔,硬要把楔齿震碎。林宇没去挡,也没去卸,而是顺着它的路数,拿旧玉第三层在最窄那道缝里反拧了一瞬。
就一瞬。
主钉原本往外反扭的势头,竟被这一记改判硬生生掰偏,朝门内侧翻了半寸。
半寸足够。
卡在翻口线上的半核门牙一下吃满了力,齿骨发出一声硬响,死死咬住那条回路。整个门缝都像被这一下扯得错了位,黑芒没冲开,反而在楔齿边缘撞出一圈细碎火花。
高位神殿明显顿了一下。
祂那道裁意,本来是审判,结果被林宇当成了撬棍。
第二拍。
第三活锁开咬。
门后先是一口长喘,接着,一声几乎撕开喉骨的怒咬直接撞上门板。
轰!
整道深门都被这一口咬得震了一下。
门缝里那根被迫朝内侧翻的主钉,终于被门后这一咬狠狠干偏。钉根下方原本还死死压着的真父骨印夹层,被这一口彻底掀开。主钉真身第一次露出了超过半截,黑色钉体上裁纹乱闪,尾部还拖着三道没来得及长成的新生副钉芒,像三截刚从血肉里抽出来的黑筋。
灰袍老者抬头看见这一幕,整个人都僵了一瞬。
真翻开了。
不是撬松,是翻开。
高位神殿这才真急。
穹顶那片黑影猛地往下一压,想把主钉重新按回去。可门后第三活锁这一口咬得太狠,主钉被翻到最难回位的那一刹,路线已经被楔齿和骨印卡死,回不去了。
第三拍。
林宇出手。
他没等主钉完全脱离门后根系,也没等那三道新生副钉芒长齐。就是现在,就是这根钉被翻到最尴尬、最别扭、最回不了位的一刻,右臂一沉,体内《万古龙神诀》轰地运转起来。
龙气沿经络倒卷,胸腹和喉间一齐发热,像有火从肺里往外顶。
林宇猛地张口。
不是咬空气。
是对着那根半翻出口外的主钉,直接一口“咬”了上去。
吞噬之力当场落下。
主钉表面那层神殿黑裁光先炸开,炸成一圈乱溅的黑火,下一瞬就被林宇掌前那股吸力硬生生扯碎。三道还没长成的新生副钉芒连挣都没挣出来,就被一起卷了进去。整根主钉被这一下扯得剧烈颤鸣,钉体上那些古老裁纹像蛇一样疯狂乱爬,想重新扎回门后,却被楔齿和第三活锁那一口死死掀住。
林宇右臂青筋暴起,肩背压低,半身血都在往下淌。
他硬拖。
主钉被他从门后整根翻出来半丈。
黑芒在他掌前炸开,又被硬生生吸灭。
整座环井都跟着变了。
井壁上残存的神殿黑纹成片回缩,像遇火的虫,一条条往上缩。与之相反,墓心龙纹却反卷而起,从井底一路爬上井壁,灰金古纹追着黑痕往前碾。深门里发出一声沉闷的卸力响,像压了很多年的钉孔终于松了口。
林宇半跪在门前,左手压楔,右臂扯钉,嘴角黑血直流。
那根原本钉在龙喉深处的主钉,被他硬生生翻到了口外,悬在掌前剧烈颤鸣。钉身每抖一下,他胸前血契的裂口就跟着疼一下。可他没退,反而盯着那根钉,眼神狠得像下一口就要把它整根吞了。
「神殿塞进去的。」
林宇把嘴里的黑血往旁边一吐。
「老子亲口给你们吐出来。」
井里那一瞬没人敢插嘴。
最先有反应的,是门后第三活锁。
先是一阵长长的喘息,喘得整扇门都在轻轻发沉。接着,里面传来一句比先前清醒得多的低声,沙哑,却稳了。
「再来……少主。」
白衣女人的手还压在林宇背后血线,原本绷得发白的指节,这会儿明显松了一点。她盯着那根被拖出口外的主钉,眼底第一次闪了一下亮光。
灰袍老者更直接,仰着头,喉咙都在抖。
「翻出来了……」
「真翻出来了!」
跨门之人没说话,只死死盯着那半丈长的钉体,胸口起伏得厉害,像恨不得自己扑上去再补一口。
高位神殿那边就难看多了。
祂借主钉下判,本来想一锤定死楔齿和林宇,结果主钉被反带回震,门缝周围最浓的那片黑裁光先是一崩,接着像断掉的锁链一样一截截炸开,碎黑乱飞,贴着井壁一路往下掉。
主钉还在颤。
林宇掌中的吞噬之力也还在往里钻。
也就是在这时候,他顺着那根主钉真身的内层,摸到了一点别的东西。
不是裁意。
不是副钉壳。
是一小枚没碎干净的旧主锁核碎印。
它藏在主钉核心更深处,像一粒被黑裁包住的硬种子。神殿味压在外面,旧主的锁意却一直没散,反而顺着这次翻口露出了一角。
真父当年不是单纯被钉死。
他在主钉里面,留过反噬的种。
林宇眼神一沉。
这东西,后面能断根。
也能把最后那层认主彻底推开。
门后第三活锁的神志显然稳了许多,低沉的呼吸里已经不再全是疯劲。可主钉还没彻底脱离门后根系,尾部那些更深的牵连还在,神殿吃了这一亏,下一步只会更疯地往回抽。
林宇当然也没打算给祂回抽的机会。
他没松手。
反而顺着那根被翻出口外的主钉,又往前拖了半寸。
肩背压得更低,右臂黑纹沿着手腕一路亮起,像随时会反咬到骨里。可他盯着主钉深处那枚旧主碎印,眼里一点退意都没有。
林宇舔掉嘴角血腥,盯着那截被黑裁包着的核心,声音发哑。
「里面那颗碎印。」
「给我张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