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间那个怀里鼓囊的,应该是带血书的信使。前后左右四个是护卫。一会儿我动左边两个,你动右边两个。放中间的滚蛋。”
朱由榘咽了口唾沫:“要活的死的?”
“这他娘的是战场!”李定国低声暗骂,“一击毙命!要是闹出动静惊了巡营的夜不收,坏了经略大人的事,咱俩全得掉脑袋!”
话音刚落,那五个黑影摸到了拒马外十步。
领头的武士停住动作。他直起身子,紧盯向熄灭火盆的暗哨位置,太刀缓缓举过头顶。
被发现了!
李定国蹬碎了脚下的冻土,整个人直接从沙袋后头射了出去。
速度太快。
领头的武士刚张开嘴,声音还没冲出喉咙。李定国左臂的硬皮护腕悍然荡开当头劈下的太刀。右手反握的破甲锥顺势往前一送。
噗嗤!
三棱破甲锥顺着下颌骨扎进去,直透脑顶。血水顺着血槽往外嗞。那武士连抽搐都没来得及,烂泥般瘫倒。
左侧的另一个武士怪叫一声,合身扑向李定国。
就在李定国冲出去的同时,朱由榘也硬着头皮顶了上去。
右侧的两人根本没料到暗哨里藏着杀机。其中一人刚转头去看左边的动静,朱由榘手里的戚家刀带着风劈下。
当!
刀锋和太刀狠狠撞在一起,爆开一团火星。
巨大的反震力把朱由榘虎口震得发麻,刀柄差点脱手。
那武士个头矮,力气却极大。硬生生架住戚家刀,飞起一脚直踹朱由榘的小腹。
朱由榘不躲不闪,硬挨了这一脚。借着对方旧力刚去新力未生的空档,手腕猛地一翻。刀刃压着太刀的刀背疾滑而下。
刺啦——
戚家刀切断了武士的三根手指,顺势砍进脖颈。
腥热的血飙了朱由榘一脸。
烫得他打了个激灵。
另一边,李定国利落拧断了第二个武士的脖子。抬腿一脚踹翻冲向朱由榘的最后一名死士,破甲锥直直扎透心窝。
四具尸体躺在冻土上。
血腥味在风里散开。
中间那个怀揣血书的信使彻底吓破了胆。他看着面前这两个满身是血的明军,双腿直打摆子,短刀当啷落地。
李定国站直身子,在死人衣服上蹭掉破甲锥的血迹。他盯着吓瘫的信使,故意踢了一脚地上的尸体。
“就这几根废柴,也敢来劫营?滚回去告诉城里的黑田忠之,洗干净脖子等着!”
信使听不懂汉话。
但他看懂了李定国让开的道。
求生本能占了上风。信使连滚带爬站起来,头都不敢回,疯狗一般扎进东面漆黑的旷野。
没多久就没了动静。
朱由榘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着粗气。
地上的尸体还往外冒着热气。被他砍了半边脖子的那个,死鱼眼还圆睁着。
胃里翻江倒海,这是第二次杀人,还能忍得住。
“看清楚了?”李定国走过来,一脚把那具尸体的头颅踢偏,不让它对着朱由榘。
朱由榘直起身子,胸膛剧烈起伏。
“这才是打仗。”李定国指着信使逃跑的方向,声音冷得掉渣,“让他亲眼看着护卫死绝,带着满肚子恐惧逃回去。吓破胆的信使送出的血书,才能让九州那些大名感到绝望。只有绝望,他们才会倾巢而出。”
朱由榘胡乱抹掉脸上的血污。
往日里学的那些圣贤书,在这满地残肢面前,碎得连渣都不剩。
皇兄把他扔到这片海外修罗场,不是来走过场镀金的。不经血火,不磨出獠牙,拿什么去镇守大明的江山。
“懂了。”朱由榘握紧刀柄,手背青筋暴起。“这条命是大明的,这把刀也是。”
李定国难得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
“行了,少拽词。收拾尸体,这几颗脑袋明天挑在长枪上插在阵前,还能给城里的倭贼添点堵。”
两人合力把四具尸体拖到沙袋后头。
朱由榘的动作还有些生硬,抓着武士的脚踝往后拽。尸体上的伤口随着拖拽在冻土上留下一道暗红的血痕。
李定国倒是一脸无所谓,熟练地在尸体上翻找。他连武士贴身的裈头都没放过。
“搜搜看,有什么值钱的玩意儿没有。这帮当死士的,身上指不定带着大名赏的金小判。”李定国一边摸索,一边把几块碎银子和几个饭团塞进自己怀里。
朱由榘嫌弃地避开尸体上的血污:“你缺这点钱?”
“缺,不得攒钱讨媳妇?”李定国手上没停,从一个死士的内衬里扯出一个防水的油纸包。
他捏了捏,硬邦邦的。
解开系带,是一块黑黝黝的铁牌。
李定国凑到微弱的月光下端详一番。
“怎么了?”朱由榘凑过去。
“这上面的徽记,不是黑田家的藤巴纹。”李定国把铁牌扔给朱由榘。
朱由榘接过来。铁牌上刻着一朵五瓣花。
“桔梗花……”出发前,朱由榘翻阅大明所有关于倭国的卷宗。
“这是本州岛,明智家的家纹!”
“明智家?”李定国冷嗤一声,站起身在裤腿上擦了擦手,“这帮倭贼还真是各怀鬼胎。黑田忠之的老巢里,怎么会混着本州岛的死士?而且还护着信使突围?”
朱由榘心头一跳,把铁牌紧紧握在手里。
“不对劲。”朱由榘看向福冈城的方向,城头上的火把在夜风中明明灭灭。
“德川家光是个多疑的性子。他名义上统领全倭,实际上对九州这些外样大名防备极深。如果只是求援,黑田家自己的死士就够了。明智家的人混在里面,说明德川幕府的眼线,早就安插在了九州各藩的身边。”
朱由榘越想越心惊,继续说道:“江户那边,恐怕比我们预想的,要更早知道大明东征的消息!黑田忠之以为自己是在求援,实际上,幕府的人是在用他的命拖住我们。”
李定国把破甲锥插回腰间,脸色冷了下来。
“好算计。拿一个福冈城当诱饵,把我们的大军拖在这片平原上。要是幕府早就有了防备,那经略大人的围点打援,恐怕要变成一场硬仗了。”
“我们得立刻把这块铁牌送去中军大帐。”朱由榘当机立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