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下。
两下。
三下。
很弱,弱得像风中的烛火,随时都可能熄灭。
但还在跳。
还在跳。
还——
玄烬的手指,动了动。
然后是眼皮。
那双异色双眸,艰难地睁开一条缝。
入眼的,是星璇满是泪痕的脸,是她被罡风吹乱的发丝,是她死死咬住的嘴唇,是她那双布满血丝却依然倔强的眼睛。
他愣住。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虚弱得几乎看不见——只是嘴角微微扯动了一下,扯出一缕血丝,扯出一声微弱的喘息。
但他的眼睛里,有光。
“你……”
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玻璃,每个字都像从嗓子眼里硬挤出来的。
“为什么不听话?”
星璇浑身一颤。
“什么?”
“我让你……”玄烬艰难地抬起左手——那只仅剩的左手,指尖颤抖着抚过她的脸颊,擦去那些被冻成冰晶的泪痕,“别来找我……你自己……撤离……”
“你闭嘴!”星璇吼出来,眼泪流得更凶,“你死了,我要这神核何用?你死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你死了,谁给我办全宇宙最盛大的婚礼?你——”
她说不下去了。
因为玄烬的手,轻轻捧住了她的脸。
那手心冰凉,冰凉得像一块冰,但贴在脸上的那一刻,却让她觉得温暖。
“傻媳妇……”
他轻声说,眼中是化不开的柔情。
那柔情里,有心疼,有无奈,有自责,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满足?
好像只要她还在,只要她还在哭,只要她还在骂他,一切都值得。
“我还没死呢……哭什么……”
星璇的眼泪,止住了。
她愣愣地看着他,看着他苍白的脸,看着他半睁半闭的眼睛,看着他嘴角那抹虚弱的、却依然痞里痞气的笑容。
“刚才……说的是‘不听话’……”玄烬的嘴角艰难地扯出一个弧度,每说一个字都要喘一下,“又没说……不让你来……”
星璇愣了两秒。
然后她低下头,狠狠吻住他。
那吻带着血腥味,带着冰霜的冷意,带着劫后余生的疯狂与庆幸,带着所有说不出口的心疼与后怕。
玄烬闭上眼睛。
他太累了,累得连手指都不想动。但他还是用尽最后那点力气,回应她。
不,不是回应——是“接住”。
像接住一件珍贵的、易碎的、绝对不能摔的东西。
罡风在耳边呼啸,气温低得能把血液冻住,两人抱成一团还在下坠,但他什么都不在乎了。
只要她在。
就够了。
许久,星璇放开他,额头抵着他的额头。
两人鼻尖碰着鼻尖,呼吸交缠在一起——她的温热,他的冰凉。
“你要是敢死,”她轻声说,声音里带着哭腔,却一字一顿,“我就追到归墟深处把你挖出来。”
“那地方我熟……”玄烬虚弱地笑,“欢迎来……参观……”
“还贫!”
“不贫了……”
玄烬闭上眼,靠在她怀里,头埋在她颈窝。
“累了……睡一会儿……”
星璇抱紧他,把他的头按在自己肩膀上,用自己的体温温暖他冰凉的脸颊。
“睡吧。”她轻声说,“我守着你。”
玄烬的嘴角勾起一个满足的弧度。
那弧度很淡,淡得几乎看不见。但星璇感觉到了——他靠在她颈窝的脸,微微动了动,像一只找到了窝的小动物,终于可以安心睡了。
他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
虽然还弱,虽然还若有若无,但至少,平稳了。
星璇抬头,看着那逐渐远去的虚空——
然后她的瞳孔,猛然收缩。
虚空中,那艘“终末”旗舰,再次亮起光芒。
不是银白,不是暗金,而是——
透明的。
像融化在水里的冰,像不存在的光,像什么都看不见、却无处不在的东西。
但那光芒中蕴含的威胁,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恐怖。
那是一种……针对“存在”本身的攻击。
不是身体,不是法则,不是本源——
是神魂。
是那个“我”之所以为“我”的东西。
指引者的声音,虚弱地响起。
那声音微弱得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带着一种让人心碎的疲惫。
但它说出来的内容,让星璇的心,沉到了谷底。
“第五轮归零波……提前启动……”
“检测到……‘概念剥离者’协议……”
“那是……针对神魂的终极武器……他们想……把您的意识……从神核中……剥离出来……”
星璇低头,看着怀中沉睡的玄烬。
他睡得很沉,很安稳,像个终于可以休息的孩子。
他已经没有力量再战了。
而她,也油尽灯枯。
那透明的光芒,已经开始凝聚。
三分钟后,就会降临。
星璇深吸一口气。
罡风灌进肺里,冷得她一阵咳嗽。但她忍住了,没有发出声音——她不想吵醒他。
她抬起头,看着那正在成型的光芒,看着那艘冰冷的、没有感情的旗舰。
然后她轻声说——
“来吧。”
透明的光芒在虚空中凝聚成一道巨大的光柱,目标直指星璇。
“概念剥离者”协议——针对神魂的终极武器,启动。
三分钟。
两分钟。
一分钟。
倒计时归零的瞬间——
一道灰白色的身影,猛然撕裂空间,挡在星璇身前。
是玄烬。
他醒了。
或者说,他根本没睡——他只是用那最后的三分钟,压榨出了自己体内最后一丝隐藏的力量。
那力量,是他藏在神魂最深处,本来准备留着和她一起“走”到最后的东西。
现在,他把它拿出来了。
他站在那里,背对着她,面对那透明的光芒。
浑身浴血。右臂只剩半截。本源彻底枯竭。
但他站得笔直。
像一座山。
“剥离她的神魂?”
他的声音响起,不大,却清晰地传遍整片天空。
他慢慢转过头,看向她。
那双异色双眸里,没有恐惧,没有绝望,只有一种平静到让人心疼的光芒。
他笑了。
不是平时那种痞气的笑,也不是刚才那种虚弱的笑。
而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温柔的、满足的、甚至带着一点得意的笑。
“媳妇。”
他轻声说。
“这次,我真要睡很久了。”
然后他转回头,面对那透明的光芒。
一字一顿:
“那就先从我的尸体上跨过去。”
透明的光芒,轰然降临。
(第二部第三百七十七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