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龙台上，风雪般的剑气仍在不断飘落。
许观海站在十余丈外，胸膛微微起伏。
刚才数十次交锋，他已经将《寒山剑诀》的大部分变化施展出来。
楚天阙却始终没有主动抢攻。
几次明明可以直接斩断他的剑势，古剑都会在最后一刻收回，转而应对下一式变化。
对方在等。
等他施展出更强的剑。
这个念头浮现以后，许观海心中没有受到轻视的愤怒，眼中的锋芒反而变得更加强烈。
楚天阙愿意看，他便让对方看个清楚。
许观海抬起长剑。
散落在真龙台各处的白色剑气同时停下。
剑意向内收拢。
原本充斥石台的凌厉锋芒迅速变淡，最后尽数融入长剑。
观战席上的声音也随之小了下去。
“剑意收拢了。”
“许观海要施展最强一剑。”
苏羽看着真龙台，目光越发认真。
九成剑意不再向外扩散，全部集中在剑锋之上。
许观海对于剑意的控制，已经超过了绝大多数年轻剑修。
难怪岳千山突破以后，依旧接不住他一剑。
叶晨同样看出了变化。
将剑意收拢到这种程度，与他一直修炼的方向十分相近。
区别在于，叶晨是将锋芒凝成一线，寻找对手攻势中的薄弱之处。
许观海的剑则像是一座寒山。
所有风雪、剑气与锋芒，最终都要回到山峰本身。
真龙台中央，许观海身后的风雪逐渐消失。
一座数十丈高的白色山影缓缓升起。
山顶覆盖着终年不化的积雪。
许观海站在山影下方，整个人的气息与那座雪山逐渐重合。
楚天阙终于主动抬起古剑。
“这一剑叫什么？”
“寒山绝顶。”
许观海话音落下，一步踏出。
轰！
脚下石台猛然裂开。
白色山影随着他的动作向前倾斜。
积雪从山顶崩落，化作一场铺天盖地的雪潮。
许观海手中的长剑藏在雪潮最深处。
剑锋尚未真正出现，楚天阙身前的空气已经浮现出无数细密裂痕。
楚天阙眼神第一次变得认真。
九成剑意随之升起。
古剑发出一声悠长剑鸣。
锵！
附近几张真龙席旁的兵器同时震动起来。
一道道目光立刻投向真龙台。
面对前一名剑修时，楚天阙只将古剑递出半尺。
如今面对许观海的“寒山绝顶”，他终于真正挥出一剑。
古剑从右侧斩向左侧。
剑光不快。
至少落在普通武者眼中，这一剑远远谈不上快。
可剑锋经过以后，迎面扑来的雪潮却从中分开。
轰隆隆！
大片剑气向两侧崩散。
真龙台上的暗金屏障被撞得剧烈晃动。
两道剑锋终于在雪潮中央相遇。
铛！
刺耳剑鸣响彻会场。
许观海手中的长剑剧烈弯曲。
虎口瞬间裂开。
鲜血沿着剑柄向下流淌。
他身后的白色山影也被一道笔直剑痕从中贯穿。
楚天阙脚下衣袍向后扬起，却依旧站在原处。
古剑上的力量继续向前。
许观海被震得向后滑出十余丈。
双脚在石台上留下两道深深痕迹。
轰！
白色山影彻底破碎。
无数雪片般的剑气向四周飞散。
许观海右臂已经被震得发麻，眼神却依旧明亮。
寒山绝顶被正面破开。
可楚天阙刚才动用的剑意，分明与他同处九成。
两人使用的剑意处于同一层次，碰撞以后却依旧出现了如此明显的差距。
这只能说明，楚天阙对于剑意、剑势和出剑力量的掌控，远远胜过自己。
剑锋落下时，所有力量都集中在一点。
许观海却没有就此认输。
他左手擦过剑身。
流淌在剑柄上的鲜血被剑锋带走。
破碎雪片受到牵引，再次围绕他的身体旋转起来。
每一片雪中，都倒映着一道模糊剑影。
“还有一剑？”
楚天阙问道。
许观海抬起头。
“有。”
话音落下，他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漫天雪片同时向楚天阙飘去。
速度不快，甚至没有携带多少明显锋芒。
楚天阙的目光却始终落在那些雪片上。
第一片落到古剑旁边。
楚天阙手腕一动。
雪片从中裂开。
其中藏着的细小剑气随之消散。
第二片紧接着落下。
第三片已经从其身后飘来。
越来越多的雪片靠近楚天阙。
剑光也从不同位置亮起。
许观海的身影仿佛已经彻底融入风雪。
“雪落无声。”
低沉声音从真龙台各处传来。
下一刻，所有雪片同时炸开。
嗤！嗤！嗤！
成百上千道剑气从不同方向斩向楚天阙。
剑光交织，真龙台中央再也看不见半点空隙。
天剑山灰袍中年眼中露出一丝赞赏。
“这一剑不错。”
归元剑宗白发老者同样看着场中。
“以身融入剑势，借风雪隐藏真正落点。”
“想法的确不错。”
他说到这里，神色却依旧平静。
真龙台上，数百道剑气已经来到身前。
楚天阙手中古剑轻轻一转。
原本散落在周围的剑意突然向内汇聚。
所有剑势在这一刻仿佛找到了同一个源头。
一道剑光从古剑上亮起。
没有惊人的声势。
剑锋向前落下时，周围飞舞的雪片却全部停在半空。
下一刻，漫天剑气同时改变方向，朝着中央一点倒卷。
轰！
数百道剑气彼此碰撞。
真龙台中央亮起一团刺目白光。
楚天阙一步踏入白光。
古剑向前刺出。
铛！
许观海的身影从漫天雪片中显现。
两柄长剑再次碰撞。
他只觉得一股无法抵挡的力量从正面涌来，手中长剑向外偏开，胸前空门彻底显露。
冰冷剑尖停在咽喉前。
直到这一刻，周围雪片才彻底散去。
许观海站在原地。
右臂已经失去大半知觉，虎口鲜血顺着剑柄滴落。
楚天阙手中的古剑却没有丝毫晃动。
两人之间只隔着一柄剑的距离。
差距却比真龙台更加宽广。
许观海沉默片刻，收回长剑。
“我输了。”
楚天阙也将古剑收入鞘中。
“最后两剑，都不错。”
许观海看着他。
“你用了多少实力？”
楚天阙没有立刻回答。
“比上一场多。”
许观海愣了一下，随即苦笑着摇了摇头。
这个答案听起来并没有任何意义。
可他已经明白，楚天阙由始至终都没有真正动用全部实力。
哪怕到了最后一剑，他的气息依旧从容，显然还有很大保留。
紫袍老者宣布结果。
“楚天阙胜，进入十六强。”
胜者龙气落下。
楚天阙身后的龙影再次凝实，第六根爪趾也在暗金光芒中缓缓成形。
观战席上沉寂片刻，议论声才重新响起。
“寒山绝顶和最后那式雪落无声，换成其他对手，恐怕早已落败。”
“可楚天阙从始至终，似乎都在等他把剑法全部施展出来。”
“这便是东域三绝的实力？”
寒山剑宗所在区域，陆明川看着回到观战区域的许观海，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许观海已经展露出九成剑意。
最后两式剑法的威力，更是远远超过此前所有战斗。
结果依旧没能真正逼出楚天阙的底牌。
顾寒舟缓缓吐出一口气。
“许师兄已经尽力了。”
寒山剑宗宗主点了点头。
脸上没有失望，反而带着几分满意。
这一战虽然输了，许观海却让所有人看见了寒山剑宗这一代的剑道天才。
更重要的是，亲自与楚天阙交手以后，他也会更加清楚自己接下来该走的方向。
第五席上，苏羽依旧在回想楚天阙最后一剑。
从交手到结束，楚天阙只动用了九成剑意。
在剑意层次相同的情况下，他依旧从始至终占据绝对优势。
尤其最后那一剑，竟将周围散乱的剑气尽数牵引到一点。
这种对于剑势的掌控，才是楚天阙真正可怕的地方。
不过，这一战同样没有让苏羽感到威胁。
叶晨看着许观海走下真龙台，目光则停在那些尚未完全散去的雪片上。
寒山绝顶将所有剑势汇于一点。
雪落无声又将同一道锋芒藏入漫天风雪。
两种完全不同的变化，让他对于《一线剑诀》也多出了一些新的想法。
贵宾席上，天剑山灰袍中年重新靠回座椅。
楚天阙依旧是他此行最重要的目标。
可许观海最后两剑展露出来的剑道天赋，也值得继续观察。
暗金石碑再次亮起。
甲区最后一组引人注意的名字出现在众人眼前。
离景衡。
叶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