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家宅子虽然已经归还,但钱财一应补偿和赏赐还未清算好,需得好一阵子才能送到,故而贺凛手上暂且只有这些年在宫中当值攒下来的银钱,着实不多。
所以,他只备了一些赵令颐平日里出宫时喜欢吃的糕点,还有一支在珍宝斋挑了许久的金钗。
尽管这已经是他现阶段能够给出的最好的贺礼,可他还是觉得自己和其他人相比,太过于寒酸。
贺凛自知无法和其他人比较,所以就在方才苏延叙拿出贺礼的时候,他就想着晚些时候再给赵令颐,哪知,赵令颐竟开口问他。
受宠若惊的同时,他心里隐隐紧张,因为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贺凛压下那份自惭形秽,走上前去,动作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小心翼翼地打开了手中那个朴实无华的盒盖子。
赵令颐原本只是随意一瞥,目光却在触及食盒内那几块色泽诱人的糕点时骤然定住,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惊喜之情溢于言表。
是她平日里出宫的时候最爱吃的糕点。
每回出宫,她都要让人提前一大早去排队才能买到,因为每日限量供售,她有时想多带一份回宫吃都买不到。
豆蔻也曾让御膳房的厨子试着做了几次,但都不是那个味道。
赵令颐下意识微微前倾了身体,回京这么久,她其实一直惦记着这一口,这会儿看见,都要流口水了,哪里忍得住。
顾不上什么仪态,她伸手直接拈起一块,迫不及待地送入口中。
软糯香甜的糕体在舌尖化开,吃到熟悉的味道,赵令颐满足地眯起了眼睛,又连吃了好几块,最后才停下。
“阿凛,辛苦你了。”赵令颐咽下口中的糕点,看向贺凛的眼神里满是欢喜,一声习惯性的阿凛就喊了出来,都顾不上其他人在场。
她不懂什么墨宝,也不缺什么镇宅的麒麟兽,但这一口糕点,确实送到她心里去了。
她眼神示意一旁的豆蔻,后者当即上前去接,连带着那个装着金钗的小锦盒也一块收下了。
豆蔻心中暗笑,到底是在殿下身边伺候过一段日子的,这口味上还是自己人懂。
要她说,这苏少卿和萧将军虽然也用心,但还是不够了解殿下。
且不说她家殿下会不会喜欢,主要是宫里要什么没有,哪里会缺什么画和摆件,反倒是这糕点,才是货真价实摆在眼前立马就能吃上的。
尤其是贺凛买的糕点,还是酒楼里每日限量供应的,想买必须天不亮就去排队,他还买金钗,哪有什么银钱,定是起了个大早,自己在寒风中排了许久的队才买到的,这份用心,那是肉眼可见的。
站在一旁的苏延叙,脸上笑容微微一滞,方才没有对比,他只觉得赵令颐可能是在宫中见惯了这些名人墨宝,所以反应平平。
可现在见赵令颐对几块糕点亮了眼,吃得停不下来的样子,苏延叙才意识到,自己花重金命人精心寻访、才求来的墨宝,在赵令颐眼中,其实不如几块称心的糕点。
苏延叙不得不承认,贺凛心思细腻,在讨赵令颐欢喜这一点上,自己确实不如他周到。
他心想,以后得多向好兄弟学习。
另一边的萧崇,此刻如遭重击。
他刚才还得意洋洋地觉得自己的镇宅麒麟兽比苏延叙那“没意思”的画强,结果转眼间,赵令颐竟被几块糕点哄得眉开眼笑,还喊什么阿凛。
她可从来没对自己这么温柔过。
想到这,萧崇再看看自己那威风凛凛却没被赵令颐多看一眼的麒麟兽,一股强烈的挫败感涌上心头,他高大的身形似乎都矮了一截,浓眉紧锁,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眼神里充满了不解和郁闷。
自己费尽心思搞来的东西,怎么就敌不过那两块甜腻腻的糕点?
萧崇目光复杂地看向因赵令颐的夸赞而微微红了耳根的贺凛,心中滋味难明。
他知道赵令颐和这个皮相生得还不错的贺凛关系匪浅,只是从前他根本没把这个沉默寡言、甚至有些怯懦的人当回事,毕竟只是个太监而已。
可就是这个他瞧不上眼的人,竟如此精准地拿捏住了赵令颐的喜好,这让他不得不在意,只觉得自己从前轻敌了。
邹子言坐在赵令颐身侧,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端起手边的茶盏,轻轻呷了一口,面上依旧是一贯的平静无波。
或许是到了年纪,也或许是眼前这几人都不值得他在意,所以这会儿看着这暗暗相争的一幕,他都觉得没什么意思。
在正厅待了一会,赵令颐带着几人一块在府上闲逛,本来还算和睦,直到走进赵令颐留给邹子言还有江衍的院子。
江衍满脸惊喜,除了殿下留给邹国公的院子,自己这一处院落可是离殿下院子最近的了!
其他三人,一个个都在心里计较了起来。
邹子言能分到这么近的院子,那肯定是赵令颐偏心,可这江衍凭什么?
难道就因为年纪小?
仿佛看穿他们的心思,赵令颐开口解释,“我同父皇要了江衍,以后他要留在我府上,我若身子不适,他住得近也好及时赶到。”
三人你看我,我看你,对这番解释还算认同。
见几人没有不满,赵令颐心里松了一口气,她其实还挺怕这几人闹起来的。
“前院还有几个空置的院子,你们去瞧瞧,若是有喜欢的,同豆蔻说一声,让她安排。”
萧崇却忽然开口,“后院不是还有一处院子?”
他行军作战多年,对地势环境最是敏感,心知方才一路走过来,还经过一处院墙,但赵令颐却没有带他们进去。
萧崇这话一出,其他几人也纷纷看向了赵令颐,是啊,后院不是还有一处院子,怎么就要他们住到前院去?
赵令颐讪笑着解释,“那个院子太偏僻,不太好住,你们还是看看前院吧。”
那个最偏僻最大的院子,她一早就已经给无忘了,因为无忘喜静,平日里也不喜欢被人打扰,那块位置就很合适。
只是,她还没想好怎么同眼前这几个人解释无忘的事。
总不能说她去了一趟相国寺,对佛理感兴趣,带回来一个和尚学习佛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