针对艾弗森的干预方案从当天下午就正式启动了。
艾弗森没有回更衣室磨蹭，直接去了力量房。
约翰·布莱克把测力台摆好，让他做了一系列“对照动作”：
单腿提踵，左右对比，看发力对称性；单腿蹲起，看深度和稳定性；弓步急停模拟，测力台出峰值受力曲线；变向蹬地模拟，高速摄像加肌电同步。
每做完一个动作，屏幕上出一条蓝线，旁边叠一条灰线——灰线是“阿伦·艾弗森伤前某次训练的同动作基线”，是约翰·布莱克从去年季后赛前的训练存档里扒出来的。
艾弗森盯着那两条线。
第一次弓步急停，蓝线峰值比灰线低了百分之十八，而且发力曲线有一个明显的“双峰”——正常的发力应该是一个干净的尖峰，他的曲线却是先起一个小峰，顿一下，再起一个大峰。
“看见没有？”约翰·布莱克指着那个顿点，“这就是‘收一下’。你蹬地那一下，大脑先发百分之七十，等了一下‘嗯，没事’，再补百分之三十。正常人是一发到底，你那零点零三秒的停顿，就是保护性抑制。”
艾弗森没有说话，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再来。”艾弗森说。
第二个弓步，他刻意想“别收”，结果蓝线更奇怪了——峰值上去了，但曲线抖动，像踩油门踩得不均匀。
“别刻意。”约翰·布莱克说，“你越想‘我别收’，就越收。下一阶我们换一个法子——你先看数据，然后做意象，然后再真正去做，让身体自己调整，别让脑子硬压。”
意象那部分，是艾伦·海斯每天早训前带他做的，在训练馆角落的垫子上，二十分钟。
“闭眼。”艾伦·海斯的声音放得很平稳，“你现在站在左翼，接球，三威胁。防守人贴你一步半——是路易斯，你知道他这姿势下一步是要撤步让投还是上手抢。你选择crossover向左突破。好，现在慢放：你左脚跟蹬地，左膝微屈但不超过脚趾，重心从左脚推到右脚，上身压低，球护在腰侧——”
艾弗森闭着眼睛，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敲着节奏，那是他真正做动作时的习惯。
“——现在你过了他，到罚球线，起跳，中距离跳投。起跳时左膝受力峰值，你去年五月测过，是体重的四点二倍，现在你的膝盖能承受六点八倍。所以你跳，落地，左膝弯曲三十五度，腘绳肌先接，股四头肌后接，重心往后跟沉——”
艾弗森的喉结动了一下。
“——落地稳了，没有响声，没有疼痛，你再抬头看篮筐，球进了。”
艾弗森睁开眼睛，喘了一口气。
“再来一次。”艾弗森说，“这次你不要念‘能扛六点八倍’那段——我自己知道。”
艾伦·海斯笑了一下：“行，那你自己加一句——‘我膝盖没事’！”
艾弗森皱了皱眉：“这太矫情了。”
“对，所以你自己换一句，只要是真的就行。”
艾弗森沉默了几秒，闭上眼睛，重新走动作，到落地那一瞬间，他在心里默念了一句——不是“我膝盖没事”，而是“操，老子能跳”！
艾伦·海斯听见他嘴角那一声很轻的笑，没有戳破。
干预方案推进到第十天左右，进入了“对抗阶梯”的第一阶临界点——一对一慢跑防守。
所谓“慢跑防守”，就是防守人不上强度、不下手、不贴太紧，给持球人留出变向空间，但也不是完全放空。
目的是让艾弗森在“有人动、但不真正碰撞”的密度里尝试动作。
防守人是路易斯·威廉姆斯——莫里斯·奇克斯教练挑选的，理由是路易斯·威廉姆斯速度快但不野蛮，懂得把握分寸，而且他是艾弗森的“小弟”那一挂，不会让艾弗森觉得“被针对”。
第一次一对一，艾弗森还是收。
一个crossover向左突破，蹬地那一下明显停顿，约翰·布莱克在场边举着的平板屏幕上，蓝线又出现了双峰。
“停。”莫里斯·奇克斯教练在场边喊道，“阿伦，回来。”
艾弗森走回来，抹了一把汗。
“不是让你冲刺。”莫里斯·奇克斯教练递给他水瓶，“是让你‘感觉’那个停顿。你刚才那一下，蹬地前你瞄了一眼地板——看见没有？你每次要发力的前一瞬间，会瞄一眼左膝下面那块地板，那是你的大脑在找‘我会不会跪在这里’的参照物，把这个习惯戒掉。”
艾弗森喝水，没有吭声。
“下一次！”莫里斯·奇克斯教练说，“你起速之前，别看地板，看路易斯的肩膀，你看到他肩膀动，你就动。你的膝盖不用管，约翰·布莱克和艾伦·海斯看着呢。”
第二次一对一，艾弗森照做了。
crossover向左突破——蹬地那一下，他的眼睛盯着路易斯的右肩，没有看地板。
蓝线在屏幕上跳了一下，峰值比上次高了百分之九，双峰还在，但第二个峰提前了零点零一秒，更接近单峰了。
“有戏。”约翰·布莱克嘀咕道。
第三次，艾弗森做了一个in-and-out接加速的动作——这个动作他十几年前在乔治城大学就在用，左膝需要承受一次“急停假动作加再启动”的复合剪切力。
蹬地那一下，艾弗森的眼睛还是盯着路易斯的肩膀，但落地瞬间，他的左手下意识地往左膝蹭了一下——那是老习惯，怕摔倒。
“停。”艾伦·海斯在场边喊道，“阿伦，你落地那一下，左手在干什么？”
艾弗森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手，愣了一下，自己笑了。
“......操！”艾弗森说道，“我都没有注意到！”
“那就是真的习惯了。”艾伦·海斯说，“没关系，看见了就好，下一次，落地的时候把手放在裤缝边上，你的膝盖不需要你用手扶着。”
第四次，艾弗森真的把手放在了裤缝边上。
in-and-out向左突破——蹬地，起速，急停假动作，再启动，上篮，落地，双手垂着，左膝弯曲，球擦板进筐。
艾弗森站在篮下，抬头看场边的屏幕。
蓝线跳了出来——峰值只比灰线低百分之六，双峰几乎并成了一个，零点零二秒的间隔，接近单峰。
艾弗森看了三秒，转身往外走。
路过莫里斯·奇克斯教练身边时，莫里斯·奇克斯教练拍了一下他的后背。
“第一次没收。”莫里斯·奇克斯教练说，“可以记下来了——二月二十八日，训练馆，第一次一对一敢做in-and-out不扶膝盖。”
艾弗森“嗯”了一声，但嘴角那一点弧度没有收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