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2月20日，上午八点四十五分。
瓦乔维亚中心球馆地下二层的教练办公室里，咖啡机发出低沉的嗡鸣。
莫里斯·奇克斯教练坐在主位上，面前摊着昨天的训练录像截图——艾弗森左膝微屈、起跳时右脚先离地、落地时左手下意识扶向左腿的那个定格画面，被他用红笔圈了三次。
“问题不在膝盖。”莫里斯·奇克斯教练抬起头，看向房间里的人，“医生昨天又给他做了一次应力测试，韧带愈合情况评级是‘A’，肌肉量恢复到伤前百分之九十二，垂直弹跳只掉了一点五英寸，他的腿没问题！”
房间里坐着三个人：体能总监约翰·布莱克、队医迈克尔·马克斯博士，以及运动心理师艾伦·海斯博士。
艾伦·海斯是三个月前刚从宾夕法尼亚州立大学体育心理项目组被莫里斯·奇克斯教练挖来的，原本是为全队提供赛季心理支持，现在看来，她是要被提前“激活”了。
“那问题在哪里？”约翰·布莱克问道。
“他的脑子在替他的膝盖害怕。”莫里斯·奇克斯教练把笔放下，“你们看过昨天那个变向——他明明可以一步过掉路易斯，但蹬地那一瞬间他收了。不是腿收不住，是他自己收的。我带了他五年，他那个crossover接爆发第一步的节奏，我闭着眼睛都能认出来。昨天那个节奏，到蹬地那一下，断档了。”
艾伦·海斯推了推眼镜，在笔记本上记了一行字：“保护性抑制——AcL术后常见，中枢神经系统为了保护受损结构，会自动限制输出，哪怕组织已经愈合。通俗地说，大脑比膝盖更记得疼。”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所以......”莫里斯·奇克斯教练看向迈克尔·马克斯，“医学上他可以打对抗了，对吗？”
“理论上可以。”迈克尔·马克斯点头，“但有一个前提——如果他一直不敢全力发力，代偿动作会让其他部位承压，脚踝、髋关节、对侧膝盖，都有可能出问题。”
“而且......”迈克尔·马克斯顿了顿，“如果他带着这种‘收着打’的状态回到比赛，第一次被撞击、被垫脚、被拉扯的时候，他那个迟疑可能让他伤得更重，不是旧伤复发，是新伤——因为姿势不对。”
“那我们就不能让他直接回比赛！”莫里斯·奇克斯教练的手指敲了敲桌面，“得有一个方案，不是‘养好膝盖’的方案——膝盖已经好了，是‘让他敢用膝盖’的方案。”
艾伦·海斯合上笔，抬起头。
“我先说一个前提——阿伦这种情况，在AcL术后球员里发生率大约是百分之三十到四十，不是他矫情，是神经通路的问题。”
“他的膝盖受过一次‘系统级崩溃’，大脑把‘左膝受力加急停加变向’这组动作标记成了红色警戒，现在哪怕组织已经愈合，那个红色标记还在，每次他要发力，警报响起，输出自动降档。”
艾伦·海斯翻开文件夹，里面是几份打印好的论文摘要和NbA过往案例。
“1999年，‘便士’安芬尼·哈达威第二次膝伤后，回归赛场时也出现过类似的‘发力迟疑’，魔术队当时请了UcF的运动心理团队做干预，用了六周，让他重新敢做变向。”
“2006年，肯扬·马丁在篮网队那次AcL，回归后也经历过这个阶段，篮网队用的是分阶段暴露加生物反馈。”
“我们可以参考，但要按阿伦的性格改——他这个人不吃‘你好棒继续加油’那一套，得让他自己看见数据，自己说服自己。”
莫里斯·奇克斯教练挑了下眉：“数据？”
“对。”艾伦·海斯点头，“他不信感觉，他信‘我还能不能打球’，那我们就给他看——他的膝盖现在受力峰值是多少，他蹬地时股四头肌激活百分比是多少，他落地时膝关节外翻角度是多少。”
“让他看见：‘我的膝盖没在报警，是我的意识在报警。’”
约翰·布莱克接话道：“我可以配合测力台和肌电设备，我们力量房有那套proStretch系统，接电脑能实时出曲线，让他蹬地的时候看着屏幕——红线是伤前他的基线，蓝线是现在的数据。他一看就明白！”
“这是第一步。”艾伦·海斯说，“叫作‘再教育’。第二步是意象加渐进暴露。第三步是对抗阶梯。第四步是更衣室层面的——你们教练组得定一个调，别让全队用‘哎呀AI你慢点’那种眼神看他，那会强化他的‘病人身份’，他要的是‘你还是阿伦·艾弗森，但你允许今天只做百分之七十’，而不是‘我们照顾你’。”
莫里斯·奇克斯教练沉默了几秒，然后问道：“多久？”
“如果是轻度到中度的保护性抑制，规范干预下，四到六周能看到明显松动。”艾伦·海斯说，“但他是从总决赛舞台上摔下来的，那个心理印记比普通球员深，我保守估计，六到八周让他敢在五对五里做百分之八十的动作，季后赛前如果能到百分之九十，就算成功！”
莫里斯·奇克斯教练看向窗外的训练馆——隔着百叶窗，能看见场地里已经有几个球童在摆放锥桶。
他点了点头。
“行！今天下午开始，方案你出，约翰配合体能，迈克尔盯医疗红线，我负责更衣室那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