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俺听小周书记说了，你要去淮海了。”
“俺们老百姓虽然不舍得您，但也不能耽误您的前程。”
“老头子没啥送你的，这饼你带着。”
“到了那边，要是有人欺负你，你就拿饼砸他脸上，就像你那天在省城砸那个姓赵的一样！”
张福顺的话让周围的人哄地笑了起来。
只是笑着笑着有人开始抹眼泪了，也有人喊，让沈书记保重。
本来只是十几个人相送，结果越聚越多，人们呼朋唤友，沈南短时间内想离开，都有些困难了。
孙富站在人群后面，穿着那件半旧的藏蓝色棉大衣，手里攥着账本。
他走上前，声音有点哑：“沈书记，临江的账，我一定会守好。”
“每一分钱，都花在老百姓身上，您放心吧。”
说着说着，孙富的声音都有些哽咽了。
张磊也过来了，鼻梁上还是那副黑框眼镜，手里拿着个新U盘。
“沈书记，我做了个全省版的便民系统，比临江那个多了五个功能模块。”
“但核心逻辑没变，还是离线、本地、三个主功能按钮。”
“这个您带着，到了淮海，要是需要，随时可以用。”
张磊说着，将优盘塞到了沈南的手里。
沈南接过U盘和烙饼，眼眶有点热。
他深吸了一口气，没让眼泪掉下来。
“各位。”
沈南环视了一圈，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大家伙都听得见。
“我走了，但临江的事，我一天都不会放下。”
“全省推广的事，我也会盯着。”
“你们的事，我也会一直记着。”
“珍重！”
沈南不敢继续待下去了，因为他知道，自己如果继续待下去，一定会失态。
沈南一狠心，直接钻进了车里。
“钟诚，开车。”
沈南闭着眼睛，不敢去看车外的众人，一滴泪水却悄无声息的从眼角滴落。
车子缓缓的开，众人在后面跟着。
“钟诚，走吧。”
沈南拍了拍钟诚的座椅靠背。
车子速度渐渐加快，后面的人影再也看不见了。
沈南知道，自己在南苏告一段落了，新的征程即将开始。
四月十五日上午八点整，淮海市委大院门口。
四套班子的成员列成两排，站在台阶上等着。
钱德明站在最前面，穿了件深灰色的夹克，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他身后依次是人大主任老冯、政协主席老何、市委副书记老周。
再往后是常务副市长丁建业、纪委书记老宋、组织部长老梁等人，十二个市委常委，一个不少，阵仗摆得足足的。
八点零五分，一辆黑色帕萨特从大院外面的马路上拐进来，停在台阶前。
车门推开，沈南从里面走了下来。
他还是那件旧夹克，手里拎着个公文包，身后跟着钟诚。
没有前呼后拥的车队，没有提前清场的警卫，就这么一辆车，两个人，悄无声息地到了。
钱德明脸上的笑容在看到这辆车的瞬间，嘴角微微僵了一下。
他原本以为，新来的市委书记怎么也得带个三五辆车的队伍。
所以，市委办早就准备好了接待方案，欢迎横幅、鲜花、合影留念，连中午的接风宴都定好了在市委招待所的小宴会厅。
结果沈南就来了这么一辆车，连个提前打招呼的电话都没有。
“沈书记，我是钱德明，欢迎来淮海。”
钱德明快步走下台阶，伸出手。
沈南握上去，力道不轻不重，恰到好处。
但钱德明能感觉到，那只手的温度，不冷，但也不热，像四月的淮海风，看着暖，吹到脸上还是凉的。
“钱市长，让你久等了。”
沈南笑了笑，目光扫过台阶上站着的十一个人。
“大家都到了？不用这么隆重，我今天是来上班的，不是来视察的。”
沈南说这些的时候，语气不轻不重，但是听在钱德明等人的心里却有些不是滋味儿。
这不就是在说他们闲的没事嘛？
钱德明干笑了一声：“应该的，应该的。”
“沈书记第一次来淮海，大家总要见个面，认识一下的。”
说着，钱德明侧过身，开始逐一介绍。
人大主任冯国栋，五十九岁，还有一年退休，脸上带着那种反正快退了谁也不要来惹我的淡漠笑容。
政协主席何立峰，五十五岁，圆脸，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看不出深浅。
市委副书记周维民，五十三岁，瘦高个，握手的时候多捏了一下，像是在试探什么。
常务副市长丁建业，四十八岁，钱德明这边的核心人物，眼神里藏着明显的审视。
纪委书记宋志远，五十一岁，表情最严肃，握手最用力，沈南注意到他虎口有茧。
组织部长梁国平，四十九岁，笑得最热情，但眼神飘忽，明显在观察沈南对每个人的反应。
十二个人，十二种表情，十二种心思。
沈南一一与其握手，名字和脸对上号，没用超过三分钟。
“走吧，先去办公室。”
沈南拎着包，径直往大楼里走。
钱德明跟在旁边，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市委大楼三楼，书记办公室。
门开着，里面已经打扫过了，桌上摆着新泡的茶，文件架上空空如也。
沈南走进去，放下包，转了一圈，没坐椅子，而是走到窗前，往外看。
窗外是淮海的天际线，远处高炉的白烟，近处老城区的灰瓦屋顶，中间夹杂着几栋新建的写字楼。
整个城市笼罩在一层薄薄的灰霾里，像是永远擦不干净。
钱德明在办公室的中间站着，就这么看着沈南。
“沈书记，中午的接风宴已经准备……”
市委办主任何叶敲了敲门，只是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沈南打断了。
“取消。”
沈南头都没回。
“中午我在食堂吃。”
“通知下去，今天下午两点，开市委常委会。”
“议题只有一个，各位同志介绍各自分管领域的主要问题和下一步打算。”
“每人十分钟，不要念稿子，说干货。”
沈南毫不客气的把自己的要求告诉了何叶。
市委办主任何叶愣了一下，忍不住看向钱德明。
钱德明微微点头，何叶赶紧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