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树林眼中含着惊悚，一动不动的呆愣在了原地。
他不是不想动，他是动不了了。
无他，吓得。
沈树林长这么大，从没有像今天这样，见到如此恐怖的画面。
他的母亲金玉，正在他的眼前发生着变化。
先是发际线，然后一点点地向下，而后是整张脸皮，就像一张纸一般 ，被风吹了一下便呼啦啦地动了起来。
五官连着面皮，轻飘飘地掉了下来。
下巴、嘴唇、鼻子、眼睛、额头……一整张脸，完整得像一张制作精良的仿真面具。
面具在空中翻了半圈，慢慢悠悠地飘，最终落进了沈树林的手里。
沈树林低头看去。
那张脸皮是凉的，薄得能透光，上面还带着眉笔描过的痕迹。他甚至能看到自己倒映在那双空洞眼眶里的影子。
沈树林只觉得浑身上下的力气像被人抽走了一般。
手指松开，脸皮却没有落地，就那么悬在半空中，慢慢自己飘了起来，像一片落叶被风托住，与沈树林对视着。
他颤颤巍巍地再抬头。
金玉的脸竟然完好如初，正冲他笑。
再低头，面前空无一物，哪还有什么面具。
沈树林长长地吐了口气。
幻觉，肯定是幻觉。
这几天太累了，脑子都给累不清楚了。
他勉强挤出一个笑，想说“妈，我得赶紧走”，可话刚到嘴边，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金玉咧嘴笑了。
那个笑容大得不正常，嘴角几乎咧到了耳根。
就在那一瞬间，她整张脸的皮肤松动，然后一张、一张地往下掉。
哗啦啦，哗啦啦，像有人把一摞纸牌撒落下来。
纷纷扬扬，落了沈树林一身。
有些贴在他肩膀上，有些挂在他头发上，有一片正好落在他嘴唇上，他尝到了铁锈一样的血腥味。
他想叫，叫不出来。
金玉的脸已经没了皮肤，鲜红的肌肉纹理清晰可见，每一根纤维都在微微颤动。
她开口了，声音却不像从喉咙里发出的，更像是从那个没有皮肤的、湿漉漉的肌肉表面直接震动出来的。
“儿子，妈的脸都让你给丢没了……”
声音忽远忽近，有时候像在耳边，有时候像从地底下传上来。
“妈活不成了，妈只能死……”
金玉的话断断续续传来，沈树林早已吓得跌坐在地。
他四肢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颤抖着绕过金玉，拼命的想爬出这个屋子。
门就在前面。
他扑过去，手指已经碰到了门框。
身后，金玉的声音还在传来。
“你回来吧，回来看看我最后一面吧……”
沈树林却顾不得这些，伸手就要爬出门去。
就在他的手将要触碰到门框的一瞬间。
门，不见了。
他面前只剩下一堵墙，和旁边的墙壁严丝合缝，仿佛门从来就没有存在过。
沈树林疯了似的用手去摸。
指甲在砖缝里刮出血来，可那里就是一面墙。
实打实的墙，连条缝都没有。
“不然的话，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声音从四面八方的墙壁里渗出来，连头顶都有。
沈树林猛地转身。
房间变了。
里屋的床、柜子、桌子，全部消失不见。
四面的墙壁光秃秃的，连窗户都没有。
可屋子里还是明亮的，亮得让人眼睛都觉得刺得慌。
整个房间，只有一样东西还在。
一条绳子，一条从虚空中伸出，悬在半空的绳子。
绳子的尾端是一个环，那环原本是空的。
可就在沈树林盯着它看的这几秒钟里，环中慢慢多了一颗头。
那是金玉的头！
她缓缓睁开眼，转动着满是红雾的眼球，锁定在了沈树林的脸上。
“明天太阳升起之前，如果你没有回家……”
“我就把你也带走。”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瞬间，房间里所有的光同时灭了。
……
沈树林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
手机“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后背的衣服全湿透了。
出租屋。还是出租屋。脚还泡在盆里，水已经凉透了，凉得沈树林仿佛已经感知不到双脚的存在。
窗外有路灯的光透进来，黄惨惨的，照在对面墙上。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
凌晨四点三十七分。
距离太阳升起，还有两个多小时。
“梦……原来是梦……”
沈树林此时只有劫后余生的庆幸。
太好了，一个梦而已，真是太好了。
直到此时，沈树林才感觉到自己身上都已被冷汗浸湿。
他伸手抹了下额头上的冷汗，粗糙的触感划过，令他有些不适。
手上莫名出现的异物引起了他的注意。
“这是什么？”
沈树林可不记得，自己在睡着之前，手上还拿了除手机以外的东西。
将手放到眼前，沈树林的手上不知何时竟然握了块不知名的物品。
疑惑地将那东西拿出，皱成了一团，似乎是一块红纸。
颤抖着手将红纸打开……
“啊！！！”
那是一张被裁剪成人脸样子的红纸！！！
都不用仔细分辨，那样子竟然和自己的母亲金玉有八成相似。
沈树林吓得狂叫起来，手上的红纸滑落，落入了那冰凉的洗脚水中。
只一瞬间，清水变红。
离太阳升起，还有两个多小时。
“明天太阳升起之前，如果你没有回家……”
“我就把你也带走。”
……
猛地睁开眼睛，沈树林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泡脚的塑料盆子，因为他的惊慌而被踢翻，早已凉透的水飞溅的到处都是。
又、又是梦吗？
梦中梦，这么邪乎？
沈树林拿出手机，看了眼上面的时间。
凌晨四点三十七分。
距离太阳升起，还有两个多小时。
他不知为什么，又想到了梦中的话。
“明天太阳升起之前，如果你没有回家……我就把你也带走。”
沈树林咽了咽口水，突然想到一个事情。
堂叔给自己打过电话。
没错，自己的母亲的确是死了。
当时自己怎么说的来着？
“你们自己看着处理吧，反正我没钱。”
一股寒意涌上心头。
“难道……她真的想把我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