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冥说完看了看肖瀚,见对方有点懵,于是又补了一句。
“沈树林,现在是长生会的中层了。”
钟冥这话一说出来,肖瀚就是一愣。
“你怎么知道?”
“难道……”
难道你小子也进过那个会?
肖瀚眉头不由得皱起。
钟冥啊钟冥,你个浓眉大眼的,没想到也干这个事啊。
钟冥看着肖瀚,最后长叹一口气,从身后的包里拿出一个笔记本。
“这是金玉的日记本,里面说的清楚,她儿子自己告诉她的,沈树林现在是长生会的中层干部。”
“引荐他进长生会的,是一个姓董的女人,自称是董氏集团的人,而且还带他们去过一个别墅,地址也写在上面了。”
“说来也是巧了,我之前办过董家的白事,这地址就在董家别墅的隔壁。”
钟冥边说边翻本子,说到哪里,就指到哪里,就仿佛那上面的内容,是他写的一样。
他这言下之意,在场的都听懂了。
这长生会,和董家有关。
“这日记本……你哪里来的?”
钟冥把本子合上。
“去沈树林家烧纸的时候,凑巧看到了。”
“这么巧?”肖瀚可不信。
“确实挺巧的。”钟冥一脸的确如此的样子。
两人在这里大眼瞪小眼。
最后还是肖瀚泄了气,拿着手机去外面打起了电话。
“郑常,你带着姓张的小子,麻溜的过来。”
“上哪去?上怀安镇来。”
“别跟那废话啊,你那吉祥物自己说的,这长生会,和你手里正在查的董家有关……”
……
当晚,某城中村的出租屋内。
沈树林结束了一天的忙碌,舒舒服服的泡了个脚。
今天他又跑了几个地方,和许多人结了缘分。
这些人里面,只要有一个入了会,那么他的福缘,就又能多攒一个了。
双脚泡在盆子里,沈树林掏出手机。
【张大哥,您明天什么时候到?我亲自出去接您。】
【李大姐,您放心吧,您闺女的病肯定能好,只要您福缘攒够了,所有病魔都会让路的。】
【刘先生,您的善款已经到了,放心吧,下次集会的时候,肯定让神女为您赐福。】
墙上的圆形小挂表滴滴答答的走着,这表是沈树林从别人不要的垃圾里找的,虽然慢了五分钟,好歹不花钱。
闪着雪花的大背头电视,里面正在放着周末档综艺,也不看,就听个响。
沈树林倚在破旧的、漏了两个弹簧的沙发背上,手指按的飞快,一条条的短信被发了出去。
他的福缘越来越多。
再攒攒,再攒攒自己就能成为人上人了。
神女上次承诺的自己,会分给自己一套房子,会让自己和董小姐成婚,还会让自己成为亲传弟子。
再坚持坚持,好日子就要来了。
沈树林想着这些,心情越来越亢奋。
他就怀着这样的心情,一直回着各种短信。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沈树林只觉得眼前的一切都开始转动。
啪。
手机掉在了沙发上。
沈树林倚在沙发的身子开始倾斜,没过一会儿,就打起了呼噜。
斑驳的墙皮,老式铁门上的锈迹,堂屋里那股经年不散的霉味,这里是沈树林在怀安镇的家,他闭着眼都认得。
“唉?我怎么回家来了?我不是在出租屋里面吗?”
他嘀咕了一句,心里猛地一紧。
“不行,我可不能在这待着,回头碰到要账的就麻烦了。”
自己欠了多少钱,沈树林心里还是有数的。
他可不想去面对那些债主,还是快点离开的好。
他推开里屋的门,门轴发出一声干涩的“吱呀”,像老太太叹气。
穿过堂屋,推开堂屋门,人就跑进了满是垃圾的院子里。
再推开大门,外面就是马路,月光白惨惨地铺在地上,连棵树的影子都没有。
他刚迈出一步,眼前忽然一花。
再缓过神来,人还站在里屋。
还是那面泛黄的墙,还是那张铺着旧凉席的床。
沈树林愣住了。
他转身再看,身后的屋门还好好的,可刚才……刚才明明已经出去了啊!
他咬了咬牙,又跑了一遍。
里屋门、堂屋门、大门……
月光、院子、空荡荡的马路……
然后、然后又回到了里屋……
第三次,他跑得更快,几乎是在冲。
可每次都是同样的结果。
第四次的时候,他注意到一个细节。
每回来一次,屋里的光线就暗上一分。
第一次还能看清墙上的裂缝,第四次的时候,墙角已经糊成了一团黑,像是有什么东西正从阴影里往外渗。
“怎么回事?”他的声音在空荡荡的房间里转了一圈,没人回答。“真是见鬼了!”
第五次,他刚握住门把手,门自己开了。
金玉站在门口。
“妈……”
沈树林原本很是惊慌,便在看到金玉后,莫名地又安心了下来。
金玉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她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就那么直直地看着沈树林。
“儿子,你回来啦。”
金玉直直地看着沈树林,甚至还带着些笑意。
沈树林却有一种感觉,金玉的笑并没有笑到眼睛里,透着……透着一股说不清的寒意。
冷……
怎么这么冷?
但现在沈树林还有个更着急的事情。他顾不上多想,上前一把拉住金玉的衣袖。
“妈,我出不去了!我刚才明明出去了,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我又回到了这个地方。妈……”
话说到一半,他忽然停住了。
不是因为看到了什么,而是因为他握着金玉衣袖的那只手,感觉到了什么不对劲。
这布料下面……是空的……
不是没胳膊那种空,而是……像捏着一件挂在那里的衣服,里面什么都没有。
不,比那更怪。
他拇指和食指之间能感觉到布料的纹理,可再往下,本该是小臂的位置,却什么都没有。
没有温度,没有骨头,没有肉,甚至连空气都没有,就是一个袖子形状的空壳。
他慢慢抬起头。
金玉的脸还是那张脸。
可就在他看过去的那一刹那,那张脸动了。
皮肤像撕开的贴纸一样,慢慢地开始分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