巡狩司刚挂牌的那几个月里,大大小小的冲突层出不穷——有桀骜不驯的成名猎魔人不屑于向任何机构报备,带着自己的狩猎队大摇大摆地进了狩猎场,把巡狩司的通告当成耳旁风。
有几支声名狼藉的佣兵团习惯了在野外黑吃黑,试图把那一套搬到蛮荒来,抢了几支小狩猎队的猎物还打伤了人。
还有几个大型佣兵团暗中联合起来,想用自己的规模和影响力逼巡狩司让步,换取更大的自主权。
可这波澜根本不用蛮荒亲自出手去平。
别忘了诡民的存在。
前期入驻蛮荒的诡民在蛮荒有意扶持之下,早已从最初的个体猎户发展成了一个个实力不俗的狩猎团。
这些诡民狩猎团的骨干大多是诡卫退役下来的老兵——他们或许因为年龄或伤势不再适合诡卫的高强度任务,可放在狩猎者中依旧是一等一的好手。
他们对蛮荒的政策从来都是发自内心地认同和支持,因为蛮荒是他们的家,沈算是他们的少爷,巡狩司的政令在他们看来不是约束而是保护。
巡狩司刚挂牌,他们便第一时间集体入驻,用行动向所有还在观望的狩猎者传递了一个清晰的信号:连最强的几个狩猎团都主动接受巡狩司的管辖,你们还在犹豫什么?
与之同时入驻的,还有那些原先就与蛮荒关系良好的老牌狩猎团。
这些团队大多由在蛮荒驻扎超过百年以上的狩猎团,狩猎队。
他们与蛮卫并肩作战过,在边境摩擦时出过力,在清剿之战中流过血。
他们的团长跟巡狩司的几位主管称兄道弟多年,入驻不过是走个过场。
这两股力量合在一起便占据了千万狩猎者中最顶端的那一撮精英层,在高端战力上巡狩司从一开始就立于不败之地。
对于那些不遵从巡狩司政令的狩猎团,他们默契地联手打压。
打压的方式很巧妙——不派人,不出手,更不下任何封杀令,只是在坊市里放出风声说某支佣兵团“不太守规矩”。
然后这支佣兵团就会发现,他们的猎物再也没有商铺肯收,他们的补给再也没有商号肯供货,他们想雇向导却发现所有老猎户都“恰好没空”,想在客栈订房间却被告知“客满”,甚至想离开蛮荒时在城门口都会被巡狩司的检查员以“狩猎凭证有疑点需核实”为由扣留审查。
这种全方位的软刀子割肉,比任何暴力镇压都更让人难以承受。
绝大多数不听话的狩猎团在被折腾了几个月后便服了软,乖乖到巡狩司备了案。
而对于那些软硬不吃、被打压过后依然我行我素的硬骨头,等待他们的便是深山老林里的斩首。
那几支声名最臭的佣兵团,在拒绝接受巡狩司管辖后不久便在一次“进山围猎”中神秘失踪。
几天后他们的尸体在深山中被其他狩猎队发现,死因是遭遇高品妖兽袭击——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至于那头“高阶妖兽”为什么只袭击了他们,为什么他们的储物袋都被翻了却没有拿走任何猎物,为什么他们的伤口看起来更像是人为的术法痕迹——没有人会多问。
千万狩猎者中有足够的聪明人能看懂这背后的意思。
既然看懂了,便没有人会为一个死人出头。
所以巡狩司真正需要亲自出手做的,反倒是最简单的收尾工作?
将那些声名狼藉、劣迹斑斑却偏偏够识相没有硬抗到底的狩猎团和散人,以“违反狩猎管理条例”的名义驱逐出蛮荒地界。
驱逐令写得客客气气,盖着巡狩司鲜红的大印,被驱逐的人被蛮卫客客气气地护送到边境线上,全程没有任何暴力冲突。
可这张驱逐令的分量,整个南部洲的狩猎者圈子里都看得明明白白——被蛮荒驱逐的人,意味着失去了南部洲最富庶的狩猎场、最完善的后勤补给和最安全的大后方,这对一个以狩猎为生的人来说,是比死亡更沉重的惩罚。
仅一年过后,涌入蛮荒的狩猎团、狩猎队、散人,便全部纳入了巡狩司的在册管理体系。
整整一千万人——每个人的姓名或化名、修为品级、隶属团队、狩猎范围、违规记录,都在巡狩司的档案库中整理归档。
这份档案的规模比蛮卫的名册还要庞大数十倍,却管理得井井有条。
巡狩司在每个村落都设立了分部,每个分部都配备了专门的情报分析团队,定期向主城汇总狩猎者的流动趋势和行为模式。
千万狩猎者中有哪些人有组织能力、哪些人与外部势力有联系、哪些人在暗中发展自己的小圈子——这些信息都在蛮荒的掌控之中。
有了情报,有了档案,巡狩司便可从容调度:将分散的狩猎队按区域编组,将实力相近的团队搭配在同一片狩猎场中以保持竞争平衡,将那些有潜力且对蛮荒忠诚度高的团队挑出来给予暗中扶持和资源倾斜,将那些虽然听话但底细不明的团队安排在离边境较近的区域以便随时监控。
也就在巡狩司完成初步整合的这个节点,休整了整整一年的蛮卫再次集结。
这一次他们不是往北,而是往南——入落霞山脉。
六十支千人队,每支千人队都是满编满员,兵甲整齐,士气高昂,经过清剿之战的三年锤炼后整体战力比三年前又上了一个台阶。
这六十支精锐蛮卫各统率一万名经过筛选的狩猎者,两者之间以百人队为单位混编,蛮卫负责指挥和攻坚,狩猎者负责外围警戒和物资搬运,配合默契。
再加上从各村落抽调的上万名工匠——石匠、木匠、阵法师、炼器师、灵植师,各类工匠应有尽有,随军携带的辎重车队装载着大量建筑材料、阵法构件和后勤物资,浩浩荡荡地越过蛮荒村落现有的最南端防线,深入落霞山脉百余里,抵达诡影提前探测规划好的指定地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