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现在就打。”大妈的声音从画面外传过来，带着一种可怕的平静。
“喂？大哥，你现在在不在家？在家的话赶紧过来，把你媳妇也叫上，来我家门口集合。别问什么事，来了你就知道了。”
啪，挂了。嘟——嘟——嘟——
“喂？二舅，你现在有事没？没事的话来我家一趟，对，就是城南这个家。多带几个人？能带就带吧，人越多越好。什么事？来了再说。”
又拨。
“喂？老周，你帮我给咱们那几个老姐妹都打个电话，让她们都来我家。对，现在就来。别问，来了就知道。”
池卓听着那一声一声的拨号音，在安静的直播间里，像倒计时。
弹幕已经开始分成两派了。
【大妈这是要拉一个队伍去啊】
【全体出动】
【这样是不是不太好？万一是大师算错了呢？】
【池大师什么时候算错过？不算那个连环杀人犯吗？不算那个走丢的小孩吗？不算那个被拐卖的姑娘吗？她的案例还少吗？】
【不是算错的问题，是万一没那回事，大妈带了那么多人去，场面多尴尬。回头怎么跟亲戚解释？】
【这种事宁可信其有，万一是真的呢？就算是误会也比什么都不知道强。大妈现在去确认了，最坏的结果是虚惊一场，总比哪天突然撞见强】
【大师你这样直接说出来会不会出事啊，万一那个男的反咬一口说你诽谤怎么办？】
【万一大妈冲动打起来怎么办，刚才不是说了别动手吗，那么多人冲进去谁能保证都不动手？】
【这算不算干涉他人隐私啊。大妈是来算儿子的姻缘的，池卓把人家的家事全翻出来了，这是不是有点越界？】
【就算是真的，直播说出来也不好吧？家丑不可外扬。几万人在看，大妈的面子往哪搁？】
【什么家丑不可外扬？那个畜生做出这种事还怕人知道？他都不怕丢人，大妈为什么要替他要面子？】
【支持大妈！这种人不配给面子！池大师说了是救人，救人就得把话说清楚！】
【你们这些说“家丑不可外扬”的，我问问你们，如果今天被蒙在鼓里的是你妈，你愿不愿意有人提前告诉她？】
【楼上说得对。这种事就是越早捅破越好。越拖越恶心】
池卓看到了那些弹幕。
一条一条从屏幕上滚过去，支持的、反对的、质疑的、愤怒的、科普的。
她的目光在屏幕上扫了一圈，表情没有变化。
她不是不知道“家丑不可外扬”这个道理。
“大师，家丑不可外扬”，说这话的人把家丑藏起来，藏一年，藏十年，最后藏成了一个烂疮，烂到自己都被感染了还在藏。
她见过太多人用“家丑不可外扬”当借口，把出轨的丈夫护在身后，把被骚扰的女儿锁在房间里，把该报警的事变成饭桌上的一杯茶，“都是一家人，算了吧”。
她见过一个母亲，明知道丈夫猥亵女儿，为了“家丑不可外扬”硬是把女儿嫁到了外省。女儿嫁过去三年，精神崩溃，差点跳楼。
那个母亲回来找她的时候说的第一句话是：“大师，我后悔了。”
但后悔有什么用？女儿已经毁了。
所以池卓不信“家丑不可外扬”。
家丑是家丑，但丑不是那个揭露丑的人，丑是做丑事的人，该丢人的是出轨的人，不是被背叛的人。
她更知道，如果今天不把这件事提前揭露，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人的命盘不止能看到一个人的命运走向，还能看到这个人身边的事在什么时候爆发。
这件事早晚要爆的。
三个月，最多三个月。
如果她今天没有说出来，大妈会一直蒙在鼓里。那个男人和那个刚成年的侄女会继续在儿子的婚房里偷情。
他们会越来越肆无忌惮，从一开始躲在花园小区里见面，到侄女开始公开往大妈家里跑，在姑妈的眼皮底下跟姑父眉来眼去。
事情会在三个月后的某个周末暴露，不是大妈自己发现的，是儿子发现的。
儿子休假，想去看看婚房的装修进度，拿钥匙开门进去，看到了卧室里那一幕。
他不怎么说话，不代表他没有脾气，相反，闷葫芦发起火来最可怕，因为他憋了太久了。他会当场跟亲爹打起来。
然后就是两家人的混战。
一死，两重伤，多人轻伤。
罪魁祸首倒好端端的，毫发无伤。
大哥家觉得是男人的错，大妈家觉得是女孩的错，两家撕破脸，吵上法庭，财产分割，房子归属，闹得满城风雨，但死掉的人没办法复活。
池卓知道这些。她在命盘上看到过太多次类似的走向。
家庭的悲剧从来不是突然发生的，它是一步一步攒起来的，就像雪崩之前每一片雪花都以为自己人畜无害，叠在一起就成了一座要埋人的山。
她能做的就是在雪崩之前吼一嗓子，让站在悬崖边上的人赶紧往后退。
“你们觉得我不该说？我跟你们说，这个阿姨人已经够好了。我今天不把这个事点破，接下来会闹得更难看。”
但她没有说出来。
她只是给了大妈一个提前知道真相的机会，让她有准备地去面对，而不是在某一天毫无防备地被一把刀捅进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