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妈把照片放下了。
身体往前倾,整个人凑到镜头前,头发从耳后滑下来,花白的碎发贴在脸颊上。
她的眼睛紧盯着屏幕里的池卓,嘴唇微微张着,能听到她的呼吸声。
“是不是我家儿子做啥错事儿了,和他……”
说这话的时候她脑子里闪过了一个画面,她儿子和侄女在客厅里,坐得很近,侄女的手搭在儿子肩膀上,笑得很大声。
那个画面是她上个月看到的,当时觉得是兄妹感情好,现在再想,那个笑好像太大声了,那条胳膊搭得好像太久了。
人的记忆就是这样,一旦有了一个猜测,所有以前被忽略的细节就会从记忆里跳出来,一个一个排成队,指向同一个方向。
她不敢往下想,但她已经在想了。
池卓放下茶杯,单刀直入。
“不不不,不是您儿子,您注意过您的侄女和您的丈夫吗?”
弹幕瞬间炸了。
【??????】
【什么?????】
【丈夫???】
【所以不是儿子和侄女,是丈夫和侄女???】
【卧槽!!!这个转折我没想到】
【什么惊天大瓜】
【等会儿,姑父和侄女?亲生姑父和亲侄女???】
【这比儿子和侄女还离谱啊我靠】
【侄女才十八岁???刚高考完???丈夫多大年纪了???】
【五十多岁的男人,我胃里开始翻江倒海】
【我已经想吐了】
大妈的表情变化很慢。
她没听懂,她的大脑拒绝接受这句话的意思。
“您注意一下您的侄女和您的丈夫”——注意他们两个干什么?注意他们两个的关系?
她的眼睛突然瞪得更大了。
瞳孔缩了一下。
嘴唇的颜色在一瞬间变白了。
“您是说——”她的声音不再是那种大嗓门,而是变成了像被人掐住了喉咙的声音。
“您是说,他们俩——”
她还是没有说完。
这句话她怎么也说不完,第一次是“和他妹”,第二次是“他们俩”。
每一次都是卡在后半句,因为后半句太恶心了,恶心到她的喉咙本能地拒绝说出来。
池卓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她知道大妈不需要一个确认。
大妈已经知道了,那些以前被忽略的细节,那些被她自己用“懂事”“高考完了放松”“孩子来找闺女玩”之类的理由压下去的不对劲,现在全部浮上来了,怎么压也压不住。
点头或摇头只会在这一刻加深她的痛苦,无论池卓点头还是摇头,大妈都要面对一个事实:她这三十年的婚姻,她那个看起来老实巴交的丈夫,和她大哥家那个十八岁的侄女,共同在她的生活里挖了一个她怎么跨也跨不过去的坑。
池卓选择了给她一条路。
“阿姨,您现在可以叫上一些人,去您家附近的一个地方看看。您丈夫在那里有一套房子。”
大妈愣住了。
“啥房子?我家就一套房子,住了十几年了,哪来的第二——”
她的话突然断了。
她的脸色从白变成红,愤怒的红,像烧红的铁。
整张脸在几秒钟之内涨成了猪肝色,太阳穴上的青筋都鼓了出来。
“花园。”她咬牙切齿地说出一个词。
池卓点了点头。
“对。”
池卓知道这会儿不需要多说。
大妈已经不需要任何提示了,她会自己把所有的线索串起来了,每一个环节都对得上。
侄女为什么最近来得勤了?因为她在那个房子里跟那个老男人偷情偷习惯了,已经不满足于躲在花园小区的卧室里了。
她开始往大妈家里跑,在大妈的眼皮底下试探,看大妈能不能发现。
这种试探本身就是一种刺激,偷情的人到了后期,都会开始享受这种危险的感觉,像是在刀刃上跳舞,越是容易被发现的时候越兴奋。
侄女来大妈的家里,坐在大妈家的沙发上,吃大妈做的饭,对着大妈的脸叫“姑妈”,然后趁大妈不注意的时候跟姑父在厨房里交换一个眼神,她甚至可能觉得这很好玩。
大妈没工夫思考那么多,她的嘴唇在抖。
“那是我给我儿子准备的婚房!”
她的声音突然拔高了,高到麦克风都爆了,发出一声刺耳的爆音。
【婚房???】
【在儿子的婚房里???】
【这什么畜生啊】
【大妈快炸了】
【这个不是重点,重点是那男的把侄女搞到手了】
【刚高考完,这孩子这辈子还怎么过】
【最可怜的是儿子,本来等着结婚娶媳妇的婚房,现在连进门都觉得恶心了】
“那个不要脸的东西!”大妈直接从沙发上站起来了。
画面剧烈地晃动了一下,手机大概是从支架上掉下来了,屏幕歪了,能看到大妈的半个身子和半面墙。
墙上挂着一幅十字绣,绣的是“家和万事兴”五个字,字体是那种圆滚滚的卡通体,每一个字下面还绣着一朵小花。
家和万事兴。
“阿姨,您先别急。听我说。”
画面还在晃。
“您听我说。”池卓又重复了一遍。“您现在不要一个人去。您现在去,一是打不过,二是没人给您作证。您叫上人,多叫几个,亲戚、邻居、信得过的朋友,叫上一群人一起去。”
大妈的呼吸声还在,但已经开始慢慢平稳了。
“把您的手机带上,进去之后全程录像。不要先动手,不要先动手,不要先动手,重要的事情说三遍。您先录像,录下来之后,证据就有了。然后您再报警,警察来了之后,这个录像就是最直接的证据。”
大妈的下巴不抖了。
“我明白了。”她的声音恢复了。
这个声音里没有歇斯底里,没有崩溃,没有眼泪。
【大师好冷静】
【这建议太实用了,全程录像,别动手,打完就不占理了】
【大妈加油!】
【叫上人!多叫点人!把那个畜生堵在房子里!】
【别怕事大!这种事就是要闹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