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庆假的阳光像融化的金子，洒在小七孔景区的青石板路上。许光建背着帆布包，手里捏着张儿童门票，票面上的小七孔桥在阳光下泛着淡蓝的光。
他本想直接回家，可路过景区入口时，听见导游说“鸳鸯湖的水绿得像翡翠”，脚就不由自主地拐了进去。
背包里的玻璃瓶“叮叮当当”响——那是表哥帮他买的药材，被他磨成粉分装成小包。
他摸了摸最外层的口袋，那里藏着个硬纸盒，里面是银针和刚配好的解毒散。这是他特意准备的，上次表哥说景区有人误食野蘑菇中毒，他总觉得会用上。
小七孔桥的石缝里长着青苔，许光建趴在桥栏上往下看，响水河的水确实像翡翠，连水底的鹅卵石都看得清清楚楚。“比课本里画的还好看。”他掏出铅笔，在门票背面画了个简笔画，桥洞下还画了条小鱼。
“去鸳鸯湖不？”一个戴草帽的导游举着小旗子路过，“再不去赶不上划船了。”
许光建把门票折成小方块塞进口袋，跟着人群往鸳鸯湖走。
路边的跌水瀑布“哗哗”响，水珠溅在脸上凉丝丝的。他看见几个游客举着手机拍照，突然想起李虎说的“拍下来能当屏保”，忍不住也驻足看了会儿。
鸳鸯湖的木栈道上挤满了人。许光建刚要去租船，就听见前面传来惊呼：“有人晕倒了！”
他挤过人群，看见两个年轻男人蜷缩在栈道边，脸色白得像纸，嘴角挂着白沫。
一个穿碎花裙的女孩正蹲在他们身边，手里攥着个空啤酒瓶，眼泪把妆都冲花了：“谁懂急救啊？他们刚才还好好的……”
地上散落着半袋野蘑菇，红色的菌盖沾着泥土。许光建的心“咯噔”一下——这是极毒的“致命白毒伞”，前世他在医院见过类似病例，死亡率几乎是百分之百。
“快打 120！”有人喊。
“景区车开不进来，到这儿得走半小时！”另一个戴眼镜的男人掏出手机，“我定位发给急救中心了。”
许光建蹲下身，手指在男人的手腕上搭了搭。脉象浮得像水上的浮萍，时断时续。他又闻了闻呕吐物，一股酒精混着蘑菇的腥气直冲鼻腔——果然是酒精加速了毒素吸收。
“小孩让开点！”一个老头用拐杖把他往旁边拨，“别在这儿添乱。”
许光建没动。他从硬纸盒里拿出银针，包装纸“沙沙”响：“他们是蘑菇中毒，再等就救不活了。”
“你懂个屁！”老头的拐杖差点戳到他脸上，“毛都没长齐就敢乱说话！”
女孩突然抓住许光建的胳膊，指甲掐得他生疼：“你真能救他们？”她的手链在阳光下闪了闪，“只要能救活，我给你钱！”
许光建把银针在酒精棉球上擦了擦：“我不要钱。”他让女孩扶住男人的肩膀，自己捏着银针对准胃俞穴，“别怕，就像蚊子叮一下。”
银针刚扎进去，男人突然抽搐了一下。围观的人“哇”地往后退，老头在后面喊：“出人命了！这小孩要负责！”
许光建没理会。他拇指按住针尾轻轻捻转，另一只手迅速在中脘穴、足三里扎下第二针、第三针。他的动作快得像穿花，指尖捏针的力度分毫不差——前世在急诊室练过千百遍，闭着眼都能找准穴位。
“吐！用力吐！”他在男人的天突穴上拍了拍。男人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突然大口呕吐起来，酸臭味混着酒精味散开，有人忍不住捂住了鼻子。
女孩吓得往后缩，许光建却往前凑了凑：“再喂他们喝水！越多越好！”
有人递来矿泉水，许光建拧开瓶盖往男人嘴里灌。水顺着嘴角流到脖子上，他却顾不上擦，只顾着调整银针的角度。
阳光晒得他后背发烫，额角的汗滴在男人的手背上，男人却突然哼了一声——这是中毒后第一次有自主反应。
“有救了！”许光建眼睛亮起来。他从口袋里掏出解毒散，撕开纸包往男人嘴里倒，粉末沾在嘴角，他就用手指抹进去：“咽下去，这是解药。”
“你给他们吃什么？”戴眼镜的男人突然抓住他的手腕，“出事了你负得起责任吗？”
许光建的胳膊被攥得生疼，却盯着男人的眼睛：“现在放开我，他们还有救。再耽误一分钟，神仙都难救。”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让人信服的力气。
戴眼镜的男人迟疑了一下，慢慢松了手。许光建立刻又给另一个男人喂药，手指被对方无意识地咬了一口，他却像没感觉似的，只顾着拍对方的后背：“咽下去，马上就好了。”
半个钟头后，两个男人已经能坐起来了。穿碎花裙的女孩正用纸巾给他们擦脸，脸上的泪痕还没干：“刚才吓死我了，都怪你们非要吃野蘑菇……”
“是我们不对。”其中一个男人看着许光建，突然站起来要鞠躬，却被许光建按住肩膀——他的力气竟比看上去大得多。
“拿好这个。”许光建把两包解毒散递给他，“回去再吃一次，记得去医院输液，跟医生说加阿托品。”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以后别乱吃东西了。”
男人接过药包，手指还在发抖：“小兄弟，你叫什么名字？我们得报答你。”
“我叫许光建。”他指了指景区出口，“我要回家了，再晚赶不上末班车了。”
许光建收拾好银针盒往出口走时，听见身后有人在议论：“这小孩是神医吧？”
“看他脸上的胎记，说不定是哪个老神仙转世……”他脚步没停，只是把硬纸盒往口袋里塞了塞——只要人救活了，别人怎么说都不重要。
走出景区时，夕阳正把小七孔桥的影子拉得很长。许光建摸了摸口袋里的门票，背面的简笔画被汗水浸得有些模糊。
他突然想起那两个男人道谢的样子，嘴角忍不住弯了弯——原来研究长生疫苗之前，先救活人，也是件很快乐的事。
路边的卖货郎正在收摊，竹筐里的野猕猴桃还剩几个。许光建买了两个，一边走一边剥皮，酸甜的汁水顺着手指往下滴。
远处传来末班车的喇叭声，他把果核扔进垃圾桶，朝着车站跑去，帆布包里的玻璃瓶又“叮叮当当”响起来，像在为刚才的救人壮举鼓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