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府大门前,顾靖澜拖着疲惫的身躯,前脚刚踏上顾府门前的台阶,福伯那熟悉的身影便从门内匆匆抢出,脸上是顾靖澜记事以来从未见过的惶急。
“少爷!老奴刚想去找您呢!”福伯压低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出事儿了!”
顾靖澜一愣,抬起的另一只脚悬在半空。连续半个月泡在司令部,连轴转地处理武昌突围的善后、部队整编扩军,即便是他这铁打的身体也有些扛不住了,这才想着回府休整两天。没想到一只脚还没迈进家门……
“怎么了福伯,”顾靖澜强打精神,甚至试图开个玩笑缓解这紧张气氛,抬头望了望天空,“总不能是天真塌下来了吧?”福伯哪有心思玩笑,他急步上前,几乎贴在顾靖澜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极低声音,急促地低语了几句。
顾靖澜脸上的疲惫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极度的错愕。他猛地转头看向福伯,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什么?!霓虹发布通告…决定对华战场进行大规模增兵?还…正在秘密跟毛熊接触?宁愿放弃权益也要签订秘密条约?”
这个消息在他本已混沌不堪的脑海中炸响!按原时空历史中的走向,霓虹和毛熊本该在这几个月爆发冲突,霓虹大败,几十万俘虏被送去西伯利亚挖土豆才对!怎么现在完全不对了?他们要和毛熊媾和?还要在华大增兵?
这摆明了是要集中举国之力,跟龙国拼个你死我活啊!半个月高强度工作积累的疲惫和思维混乱,被这石破天惊的消息搅得更加翻江倒海。
顾靖澜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眼前甚至有些发花,大脑一片空白,信息过载到几乎宕机。福伯见状,又急促地补充了一句:“小忠那边,动用了多条线,交叉验证过了,消息确凿无误!而且…小鬼子那边是公开传出的消息!
要不了多久,恐怕整个龙国都会炸开锅!”顾靖澜木然地点了点头,他现在只觉得脑袋像灌满了铅,嗡嗡作响,根本无法进行任何有效的思考。
他抬起手,对福伯做了个“知道了”的手势,然后几乎是凭着本能,脚步虚浮地绕过福伯,径直朝着自己卧房的方向走去。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睡一觉…必须立刻睡一觉…让这快要炸开的脑子缓一缓…然后再来想这要命的事…
山城,黄山官邸。
同样的消息,也通过不同的渠道,摆在了头光光的案头。他脸色阴沉,手中那份标注着“霓虹大本营决议核心内容”的简报。
此刻,他眼前最严峻的问题,甚至不是那两百余万鬼子带来的恐怖压力,而是这消息在国府内部掀起的暗流!“娘希匹!”头光光低声咒骂了一句。
他本以为武昌会战结束后,双方都伤筋动骨,会进入一个相对平静的战略相持阶段,让他能喘口气,整肃内部。没想到,鬼子在武昌也伤亡了十八万(包括第十一战区在闽浙赣轮战中杀伤),非但没收敛,反而要大规模增兵!
而己方呢?七十万的惨重伤亡!最精锐的第一兵团几乎打光!现在敌强我弱的态势,比起开战初期非但没有改善,差距反而可能更大了!他可以预见,当这个消息在国府内部彻底传开、发酵之后,会引发怎样的地震。
那些本就心思浮动的地方实力派,那些对他心怀不满的政敌,那些被失败主义笼罩的高官…恐怕都会蠢蠢欲动,甚至借机发难!他烦躁地一把抓起桌上的青瓷茶杯,想喝口水压压惊,却发现自己的手在微微颤抖。
他狠狠地将茶杯掼在桌面上,发出“哐当”一声刺耳的脆响,茶水四溅。一个头,两个大!这局面,比真刀真枪的战场,更让他感到窒息和棘手。
关于霓虹将向龙国战场大增兵至两百三十五万的消息,如同燎原的野火,在短短半天内席卷了从城市到乡村的每一个角落。茶馆的收音机、街头的报童、口耳相传的流言……各种渠道将这令人窒息的消息塞进了每个龙国人的耳朵里。
恐惧、愤怒、绝望、麻木……种种情绪在空气中剧烈碰撞、沸腾!
穿短褂的码头工人,攥着粗瓷茶碗,猛地砸在桌上,碗碎茶水四溅“两百三十五万?!狗日的小鬼子是把他娘胎里攒的人都拉出来了吗?!好啊!来啊!老子在码头扛包也是活,抄起扁担跟鬼子拼了也是活!
拼死一个够本,拼死两个赚一个!怕个卵!”
满脸风霜的老农,蹲在条凳上,吧嗒着旱烟,烟雾笼罩着混浊却坚定的眼睛“顾司令的队伍能在武昌重重包围下杀出一条血路!咱老百姓就不能怂!地里的庄稼汉,手里的锄头镰刀,砌墙的砖头,都是家伙!
咱龙国四万万人,一人一口唾,也能淹死他两百多万鬼子!”
青年学生,激动地挥舞着拳头,对同伴喊“听见没?鬼子这是要亡我种族!武昌的烈士血还没干!现在退缩,对得起谁?读书?读个屁!明天我就去闽省找顾司令投军!死也要死在打鬼子的路上!”
伤兵拄着拐杖,军装洗得发白,胸前挂着褪色的勋章,声音沙哑但斩钉截铁“老子这条腿丢在彭城,值了!现在鬼子想用两百万人吓唬咱们?做梦!告诉后方的兄弟,子弹省着点用,刺刀磨亮点!
咱们前面死光了,后面的人踩着尸骨也得顶上去!龙国,亡不了!”
中年教书先生,摘下眼镜用力擦拭,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增兵?不过是困兽最后的疯狂!顾司令在闽浙赣稳如泰山,屡挫敌锋!此乃中流砥柱!我等虽手无寸铁,然可捐薪俸、助军需、抚遗孤!众志成城,何惧豺狼百万?”
穿长衫的账房先生,看着报纸上巨大的数字,手指无意识地拨着算盘珠,声音发虚“两…两百三十五万…这…这得是多少人啊…一人一口唾沫…唉…这仗…这仗可怎么打哟…咱们这点家底…经得起折腾吗…”
抱着孩子的妇人,紧紧搂住怀里的幼儿,脸色苍白,低声对邻居大娘说“大娘…这…这得死多少人啊…咱们…咱们这小门小户的…要不…要不还是往山里再躲躲?听说…听说闽省那边安稳点?顾司令能…能顶住吗?”
黄包车夫,靠在车把上,看着街上惶惶的人流,叹口气“唉,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咱们小老百姓,能咋办?跑?往哪跑?打?拿啥打?听天由命吧…只盼着顾司令、李长官他们…能多顶一阵…”
穿着绸衫、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子,在茶馆角落与人低语,声音刻意压低却清晰“识时务者为俊杰!两百三十五万装备精良的蝗军!龙国拿什么挡?血肉之躯?别做梦了!武昌死了七十万,结果呢?不过是让鬼子更疯狂!
早点…早点谋个出路才是正经!硬抗,那是鸡蛋碰石头!”
一个缩在墙角的富态老掌柜,抖抖索索地看着报纸,对身旁伙计嘀咕“完了…全完了…这仗打不赢了…顾靖澜再能打,能打得过两百多万?趁早…趁早跟小鬼子谈谈吧…哪怕是…哪怕是维持会…也比…也比全死光强啊…”
山城,黄山官邸。
面对这海啸般的舆论沸腾和内部暗流,头光光再也坐不住了。他抓起桌上的黑色专线电话:
“接侍从室!立刻!以军事委员会名义,通电各战区司令长官、集团军总司令、各路军政主官:兹定于民国二十七年十二月十日上午九时整,于胡省衡山召开最高军事会议!
事关党国存续,抗战前途,凡接电者,务必准时与会,不得缺席!违令者,军法从事!”听筒重重砸回机座,头光光靠回椅背,望着窗外山城浓重的雾气,眼神阴鸷。衡山之会,将是一场决定未来走向的生死会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