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随八条辫欧格姆穿过几栋工坊,来到院落后方的独立宅院内,这里就比外面清静多了,也没那么热,静谧的小院算不上奢华,甚至都不起眼,只有三栋二层房屋,一层三栋房屋,就没有别的建筑了。
四边形的院子内,一个看起来年纪比博里克大上不少的老矮人正背着手,对进入院落的艾什和巴尼两人微笑,他有些佝偻后背,脖子也有点挺不起来。
八条辫欧格摊开手引领艾什两人到院落中央,又站到老矮人身边,叉腰很是骄傲的为两人介绍。
“巴尼先生,艾什小姐,这是我的父亲,父亲不喜欢将自己的本名说出,两位叫他‘炉火’就好。”
巴尼主动行抚胸礼,艾什没有动,她也背着手,面无表情地俯视炉火,炉火身边的八条辫欧格姆赶忙为他的父亲说明,艾什不对人行礼可能是身为异族有独特的礼节。
炉火笑了笑,并没有在意艾什的“无礼”,他注视着巴尼,又和艾什对视,双方眼神接触,艾什倒有些兴趣的打量起炉火。
他应该算的上是贵族,只以一枚赤铜铸就的环冠束发,在脑侧绑了几个小辫子,一头浓密粗硬的赤褐长发,整齐向后束成低马尾,鬓角修整得干净利落。
一张方正阔脸棱角凛冽,宽阔额间落着两道浅淡煅痕,高耸的眉骨之下,一双褐色的瞳眸沉凝锐利,目光厚重,肤色散发麦色,肌理粗糙,并没有贵族的细腻。
宽厚的鼻梁下,最为惹眼的是垂落至胸口的浓密长须,与发色同为赤褐色,或许经炉火熏养、矮人的胡须膏定型,规整平顺垂下、胡须上缠绕细金链与晶珠缀饰。
炉火的穿着也很朴素,内里着一件米白色高领亚麻束衣,外罩深赭色厚绒铁匠长袍,外加上一条羊绒裤子和一双短靴,身上也没挂其他的配饰。
他清了清嗓子,不再和巴尼与艾什两人轮番对视,开口便嗓音陈厚,不嘹亮但显得力气很足。
“我从我儿子那里听说了两位的事,两位贵客愿意协助我这蠢儿子拿回货物,甚至剿灭了血戮兄弟会,这已说明两位不光勇敢,还足有热诚的心。”
巴尼上前略微低头,笑的不谄媚不自傲,转头把手伸向艾什。
“主要是我的朋友们觉得八条辫欧格姆先生遇到了困难,护送货物运输一直都是路程危险又困难的工作,如果我们能帮上忙,这是一件旧神都会微笑垂青的好事。”
后背有些发凉的艾什抿起嘴没说话,她到现在都不习惯巴尼的话术,炉火也未因巴尼的第一句话而动容,他点了下头,转身向最大的房屋走去。
“我的儿子向两位许诺,以作为协助的报酬,我想我们进房子里面谈比较好。”
巴尼连连笑着附和,故意让炉火父子走远后,才仰着头,从嘴角里挤出小声的话语。
“他一直在说协助,而不是帮助,看来这位炉火先生不是很谢谢我们。”
“肯定是觉得八条辫欧格姆胡乱许诺传送魔法道具的事.....超出了我们帮助的价值,他妈的腿短的高个半身人。”
艾什也跟着低语抱怨,两人对视一眼,一起呲牙,一个骂骂咧咧,一个吐舌头骂的更脏,巴尼还要保持个吟游诗人的假笑,艾什才不管那么多呢,直接黑下脸,抱着胳膊往前走。
来到房屋大厅,八条辫欧格姆脸色尴尬,带艾什两人在长桌前坐下,一边招呼家中的女人端来酒水和冬季的水果,一边对艾什与巴尼尬笑。
艾什现在连多看一眼大厅的装饰都懒得看,她抱着胳膊,烦躁的抖脚,巴尼偷看艾什,知道艾什现在一定又开始了她的老毛病,便也没了多呆下去的打算,直接开口道:
“您的商会财富令我们震惊,产出的铁器更是精美,商队护卫们强壮又果敢,炉火先生您的产业真的......”
“如果商队护卫真的足够强壮,聪明,就不至于被一群劣血吸血鬼,还是匪帮吓到不敢回家!”
炉火粗鲁地打断了巴尼的话,还当着两人的面前训斥八条辫欧格姆,这令艾什对眼前的老矮人更加反感,八条辫欧格姆也不敢说话,只能强颜欢笑,坐到长桌的另一边。
说一半话的巴尼不恼火,不气馁,他还是坦然笑着,再次说下去。
“那件事的责任也不全在八条辫欧格姆先生身上,那些劣血吸血鬼们很棘手,外加上......”
“就算再强的对手!也不该退缩!也不会把自己的事交给其他人来做!这是畏缩!这是无能!”
再一次被堵住了嘴,巴尼哈哈笑着两下,在桌下去用拳头捶艾什的腿,压制着自己的怒气,艾什抬眼去看脸色发红的炉火,不屑地转头轻哼。
“雇工都死光了,自己儿子死了以后才会在坟墓前流眼泪,这样的父亲现在依然很多啊。”
地狱语从艾什口中说出,她尖酸刻薄的嘲讽,在场的人没一个能听懂,但看艾什的神色,炉火也能知道艾什绝对没说什么好话。
艾什搞不懂一些矮人们的脾气,固执又不在乎其他人的感受,既然对方没有一个商议的态度,艾什自然也不会以正常的态度对他,不管炉火现在额头上的血管凸起来,艾什还是自顾自地哼着,抖腿。
双方一开始的交谈就已经气氛紧张,这让八条辫欧格姆很愧疚,他想说话,又碍于父亲沉重的喘气,真的就如炉火所说,畏缩的垂头不敢说下去。
炉火也迅速在这种尴尬又奇怪的气氛下没了耐心,他前倾身体,把手放在桌子上,握紧酒杯,全然不顾会再恶化下去的气氛说。
“我不管我儿子给你们许诺了什么,他在西边的失败,就证明了他的无能和胆怯,传送魔法道具,我认为不值得因为你们需要就给你们,即使是你们出钱买,我也不会卖给你。”
要缓和气氛的巴尼,以及漫不经心抖腿的艾什听了这话,两人一同把目光甩向八条辫欧格,那小子像是个把头插进沙子里的鸵鸟,缩脖子看着桌面上的纹理不说话,艾什啧了声,把头对准炉火,嗤笑两声。
“矮人的承诺现在也不值钱了,腿没哥布林长的老混蛋,这本是双方都有益的事,你他妈......”
“艾什!艾什,礼貌一些。”
巴尼没能拦住艾什的话,只拦住了一点,他眼看着炉火与大厅周围的几个矮人要站起来,他先一步站起,摆手哈哈笑着,赶忙去消除炉火的怒气。
“炉火先生,我们可以再聊聊嘛,就算你们不卖给我们,给我们个从哪里能弄到传送......”
“不可能!我儿子的过错,不应由家族来承担!我完全不想卖给你们传送魔法道具那么稀有的东西!我儿子拿这个作为感谢,与他运输的货物相比,根本无法一同放上天秤!”
“放屁都得拉出肠子的老狗屎!你他妈想违约?!”艾什腾得站起来,抬脚就踩在本身对她来说就算矮桌的桌面。
“口头协定算不上约定!”炉火也不甘示弱,挺身站起,大厅里的矮人们也开始聚集。
巴尼和八条辫欧格姆手忙脚乱的劝着炉火和艾什,艾什算是看出来了,对面的炉火就是想赖账,从根本上不承认艾什几人的帮忙算是约定,对于八条辫欧格姆用帮助的酬劳换传送魔法道具而肉疼!
“你用的桌子还没我的狗高!我的狗要低头吃狗屎,怎么?你抬头?!”
“等等艾什,别说下去了!”
“你出门最好戴个尖帽子!省着被别人把你当成凳子坐!”
“艾什!停下!”
“你猜猜那些吸血鬼为什么不吸你的血?!因为他们弯腰也咬不到你们的脖子!哦!不好意思!我忘记了!你没脖子!”
“艾什!”
“食人魔不吃矮人不是嫌弃你又矮又老又浑身臭味!食人魔美食家都不会趴在地上吃饭!”
“......”
“就算让你被神赐福拼命长个子,你他妈最高也只能到别人屁股的高度,闻屁去吧!老屁眼!”
艾什的一通对矮人的讽刺,彻底激怒了炉火和一众矮人,八条辫欧格姆都愣住了,在他印象里艾什从没说过这么多讽刺种族的话语,而且话也不多,现在目瞪口呆的盯着艾什,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被艾什骂的直哆嗦的炉火,他站在原地一时没了话语,气急败坏之下,一挥手,大吼出声。
“滚!滚出我的家!”
艾什转身就走,边走边对炉火和一众矮人竖起无名指,辱骂着他们的同时,嘴里也不停下。
“哦?要不是你喊出来,我还真没看到,有个没便桶高的粪石还能叫出声!矮人都像你这样不守约定?哈!矮人落末也是对的,老混蛋,守着你的传送魔法道具到坟墓里吧!我尿在你坟墓上就会把你的尸体冲出来!”
“因为你们的铲子都比别人矮一截!埋不了太深!你应该谢谢我!我的尿能在你的尸体上长出更多鲜花,不是我的尿有神奇的功效,是你这肥到食人魔都觉得自己瘦的胖子!脑子和肚子里都是粪便!”
“滚!!!!快滚!!!!”
艾什单方面的骂战结束了,她大踏步走出大厅,还故意从腰侧撞开一个矮人,歪头对地上狠狠吐痰,巴尼也知道这件事是彻底烂掉了,摇头叹气,几步追上艾什,和艾什一起从外面的矮人手里接过马,离开了商会。
不去管后面用矮人语大骂脏话的炉火,这老混蛋不在乎雇工和儿子的生命,固执的认为矮人就应该英勇赴死,而不是用新的办法和计谋完成工作,纯粹的古老矮人顽固思想!
还有就是矮人的恶劣性格,有好的东西无论怎样都会保护在手里,从不使用,老混蛋舍不得将传送魔法道具给艾什两人,觉得儿子的失败就是侮辱,认为几人的帮助比不上传送魔法道具的价值!
艾什都想动手去揍炉火那个老混蛋了,要不是巴尼就快用眼神求艾什别激动,艾什还有更多讽刺矮人的话要骂出来,束灵之书作为纯粹的鄙夷所有种族的家伙,这种东西可是没少给艾什看。
骑上马也不在乎什么路人的艾什,用地狱语接连不断的咒骂炉火,她生气到了极点,自己帮助你那儿子还不被认同?!矮人不是都被认为信守承诺吗?!承诺呢?!
艾什越骂声音越大,引得路人们都不知道这个女人在叫嚷什么,巴尼策马过来拍拍艾什的肩膀,低声劝阻道:
“好啦,安静些,老朋友,我们还有机会弄到传送魔法道具的,别心急,那老东西最多还能活.....活到明天就死了!”
本来想劝劝艾什说炉火活不了多久,但是矮人本就寿命在一百多年,甚至二百多年,巴尼也只能胡说了,艾什气的直挠头,不惜向安瑟发誓,拜托安瑟把炉火带到地狱去!
怀着怒意,艾什和巴尼离开了小镇,打算回去想想办法,急促的马蹄声从身后传来,艾什下意识去把右手按在黑雀剑的剑柄上,她还以为是那些小短腿追出来了,回头一看,是八条辫欧格姆骑着矮马赶来。
他满脸愧意,急匆匆赶来,艾什一点点抽出黑雀剑,八条辫欧格姆赶紧抬起手,叫着艾什别冲动,放慢了马匹速度,距离艾什远一点开口说:
“抱歉......我的父亲.....我以为他会能信守承诺,或者说,期待见到你们,并愿意给予,但是......但是我和我父亲不同,我能为艾什小姐想办法。”
“呵,你的话很难让我相信了,矮人。”艾什没有放松下来,挑着眉嘲讽道。
“我明白,我也理解你的气愤,这.....我也认为我父亲是错的,但是他依然是我父亲,我和他吵了几句,我认为我是对的,所以我追出来,是想道歉,同时偿还我本应给予两位的......”
“所以你到底有没有传送魔法道具?!”
“我没有,但是我知道从哪能弄到,如果两位依然......信任我,我晚上会去城里找两位,商议这件事。”
艾什冷着脸,收回黑雀剑,调转烤栗子的头往维林贡的方向走去,侧头阴狠的留下一句话。
“这是最后一次机会,矮人,你的灵魂,你家族和整个小镇的灵魂,在你的决定。”
不管八条辫欧格姆会怎么想,艾什催动烤栗子小跑,巴尼跟上后,他深呼吸,摇摇头说:
“你不会屠杀整个镇子的,对吧?”
“我又不是疯子!但是说不准会把他们都揍一顿然后烧了整个小镇!”
“那你还不如杀了他们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