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
“先天八壶在你手里，后天八壶的核心是未云裳。未云裳的天魂补齐之后，先天八壶和后天八壶会通过她产生连接。金建强要想夺取神魔之力，必须同时控制你和未云裳。一个是锁，一个是钥匙。”
君墨轩的手按在怀中的布袋上。八枚先天壶隔着布袋的布料微微脉动，像八颗被关在笼子里的心脏。“他不会成功的。”
青竹没有回答。她打开折扇，轻轻摇了摇，扇面上新描的水墨画在空气中慢慢变干。
走廊里，胡凌薇端着一盆温水走进虞渊静的房间。她用毛巾蘸了温水，拧干，轻轻擦拭虞渊静的脸和手。虞渊静闭着眼睛，没有说话，但她的手指在胡凌薇擦过她掌心的时候微微弯曲了一下，像在回应。曾宪理站在门口，看着胡凌薇的动作，手中依然握着那把符文匕首。他也许不知道握着一把匕首站在门口能挡住什么，但他没有放下。
紫霆和伊藤结衣在整理行装。紫霆把天泉液、压缩饼干、防水手电、绳索、登山扣一件一件塞进背包，动作很快，像在做一件她已经做过很多次的事。她没有哭，也没有笑，表情平静得不像她自己。伊藤结衣站在她身后，将一件折叠好的雨衣塞进背包的侧袋里，手指碰到紫霆的手背。
紫霆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包里塞东西。
“等找到龙骨血回来，我要吃红烧肉。欧阳姐姐做的那种。”紫霆没有抬头。
伊藤结衣点头。“好。”
欧阳墨笙从厨房端着一锅新煮的白粥走出来，穿过走廊，走进虞渊静的房间。她将粥放在床头柜上，用勺子搅了搅，热气升腾起来，模糊了她的脸。她盛了一碗，放在床头柜上晾着。然后她退到门口，靠在门框上，看着房间里的人——躺在床上的虞渊静，坐在床边的虞渊起，站在床尾的君墨轩，端着脸盆的胡凌薇，握着匕首的曾宪理。
沈垚在接到电话后立刻动身去了十万大山。他一个人去的，竹杖还带在身边，灰白色的眼睛“看”着前方。他的速度不比任何人慢，地师在复杂地形中的行动能力无人能及。十万大山的地下暗河系统是兑泽壶溶洞的延伸，清商子标注的长生藤位置就在那片区域。他对那片地方已经很熟悉了，闭着眼睛都能找到入口。
欧阴墨笙在项目部办公室里守着电脑和卫星电话，屏幕上的地图更新了，金建强的黑色轿车在省道的一个岔路口消失，之后再也没有出现过。当然一起消失的还有谭若兮，那辆车像被大地吞掉了。她盯着那个岔路口看了很久，观察那地上有什么东西？然后关了屏幕。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走廊里的日光灯还亮着，惨白的光投在地面上。
静室的门缝中，巽风壶的青光越来越亮，从门缝中泄出的光带从手指宽变成了手掌宽，从手掌宽变成了整个门槛都被青色的光覆盖。未云裳的天魂补齐进入了最后的阶段。
君墨轩站在静室门口，一只手按在门上，感受着门板那边传来的灵力波动。巽风壶的青风透过门板的缝隙吹出来，拂在他的脸上，带着未云裳的气息。
他的另一只手按在怀中的布袋上。八枚先天壶全部亮着，八种颜色的光芒透过布袋的缝隙渗出来，在他胸口投下一片斑斓的光影。丹田中八色的灵力旋涡旋转得越来越快，多面体中心的光核——青云留给他的“变数”——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强光，像一颗即将突破临界点的恒星。
虞渊起从虞渊静的房间走出来，走到君墨轩身边。他手中握着那只布包，银针已经全部擦拭干净，整齐地排列在布包中。他的眼睛还是沉静的，像两口深井。
“我姐姐暂时稳住了。坤地壶的灵力至少能维持她三十天的生命。三十天内必须找到龙骨血和长生藤，否则神仙也救不了。”
“三十天。”君墨轩重复了一遍，声音很低。
虞渊起点了一下头。“三十天。一天不多，一天不少。清商子师父推演过，枯荣诀由枯入荣的窗口期就是三十天。过了三十天，即使找到灵药，她的经脉也已经彻底萎缩，无法吸收药力了。”
君墨轩的手从布袋上移开，按在门上。巽风壶的青风从他的指缝间穿过，将他的手指染成淡淡的青色。
“她会在三十天内回来的。”他没有说“她”是谁，但虞渊起知道他说的是紫霆。
枯荣诀由枯的极致转为荣，现在已经是关键时刻了。不过去了，虞渊静等于重获新生，反之则一了百了。他君墨轩绝不会让跟着干的人吃亏，哪怕要付出任何代价，他悄悄地攥紧了拳头。
走廊的另一端，紫霆背起背包，紧了紧肩带。伊藤结衣也背好了自己的包。两个人从走廊里走过，经过虞渊静的房间门口时，紫霆停了一步。她侧头看了一眼房间里躺在床上的虞渊静——白发，年轻的脸，苍白得几乎没有血色的嘴唇。她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出声，然后转身走了。伊藤结衣跟在她后面，脚步声很轻。
她们走出项目部院子，上了一辆灰色的越野车。紫霆坐在驾驶座，发动引擎。伊藤结衣坐在副驾驶，系好安全带。越野车驶出大门，驶上通往省道的公路。后视镜里，铜官窑的仿唐建筑越来越小，觉华塔的塔尖在阳光中闪烁着朱红色的光芒。
紫霆握紧方向盘，踩下油门。越野车在公路上飞驰。
“伊藤。”
“嗯。”
“如果找到龙骨血，回来的时候我要吃两碗红烧肉。”
“一碗给踏雪。”伊藤结衣说。
紫霆愣了一下。“好。一碗给踏雪。”
伊藤结衣的嘴角弯了一下，那是一个很小的弧度，但紫霆从后视镜里看到了。她没有说话，只是将油门踩得更深了一些。越野车在冬日的阳光下向北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