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来不及细想，实验室的窗户突然发出一声尖锐的爆裂声。不是玻璃碎了，而是窗框在向外凸出，像有什么东西在外面撞击。他快步走到窗边，拉开百叶窗。
釜山的夜景还在，广安里大桥的灯光还在，海岸线的轮廓还在。但海面上的冰不再是薄薄的一层——整片近海区域都被冰封了，冰层厚得发白，在路灯下泛着惨白的光。冰面上站着一个东西。不，不是站在冰面上，而是从冰面中生长出来的。一株巨大的、黑色的、像珊瑚又像枯树的物体从冰层中伸出，高度超过了四层楼。它的表面布满了暗红色的纹路，纹路像血管一样在跳动。它的顶部裂开了一道缝隙，缝隙中亮起一盏巨大的、猩红色的眼睛。
本源意志分离出的寂灭之意的本体。
君墨轩将离火壶握在手中，火焰从壶口喷出，在他身前凝成一片火墙。千叶凛拔剑出鞘，剑身上的寒芒与窗外的寒意正面对撞，空气中炸开一圈冰蓝色的涟漪。紫霆的掌心中电光闪烁，她站在伊藤结衣身边，将金敏珠挡在身后。踏雪冲到窗前，对着那个黑色的巨物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君墨轩深吸一口气，将怀中的布袋打开——七枚先天壶同时暴露在空气中。
巽风、坎水、艮山、离火、乾天、坤地、震雷。
七种颜色，七种力量，在他的丹田中疯狂地旋转。
他对寂灭之意的本体只说了两个字。
“来吧。”
话音未落，实验室的整面玻璃幕墙轰然碎裂。不是被撞碎的，而是被极寒冻裂的——玻璃表面在一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然后像瀑布一样倾泻而下，千万颗碎晶在惨白的日光灯下折射出零星的冷光。海风裹着冰屑从缺口灌进来，将桌上的数据图纸吹得满屋翻飞。
寂灭之意的本体从冰面上缓缓升起。
那不再是一团模糊的黑色雾气，而是一个轮廓分明的形体。它有人形，高约三米，通体漆黑如凝固的沥青，表面布满了暗红色的纹路——那些纹路像血管一样在皮肤下跳动，每跳动一次，空气中的温度就下降一度。它的头部没有五官，只有一个光滑的、椭圆形的突起，像一枚倒置的鸡蛋。但那个突起上裂开了三道缝隙——不是眼睛，而是呼吸孔，从孔中喷出的白气在空气中凝成冰晶，簌簌落地。
它的手有五根手指，但比人类多了一个关节，每一根都可以向任何方向弯曲。它的脚没有脚趾，而是两个尖锐的锥体，钉在冰面上，将冰层与它的身体连为一体。
从实验楼四楼的窗户看下去，它的头顶几乎与窗台平齐。近距离的压迫感让紫霆的腿发软，她咬着嘴唇，掌心中的电光闪烁不定。
君墨轩没有退。
离火壶在他手中旋转了半圈，火焰从壶口喷薄而出，在窗外的夜空中化作一条赤金色的火龙。火龙的体型比在挪威时小了一圈——他的灵力在连日的奔波中消耗了不少，天泉液虽然加速了恢复，但还没有回到巅峰状态。但火龙的温度更高了，火焰的颜色从橘红变成了赤金，这是七枚先天壶共鸣后带来的质变。
火龙扑向寂灭之意的头部。
寂灭之意抬起右手，五指张开，在面前凝成一面冰盾。冰盾的厚度不过一指，却硬生生挡住了火龙的冲击。火焰在冰面上烧出一个深坑，但冰面随即重新凝结，像有生命一样在自我修复。火龙在冰盾上耗尽了力量，化作一缕青烟消散。
千叶凛从君墨轩身侧冲了出去。她没有走窗户——她从破碎的玻璃幕墙中纵身跃出，在半空中拔剑。“寂灭”剑的剑身上，冰蓝色带着一丝绿意的寒芒与寂灭之意的寒意正面对撞。两种截然不同源的寒意在空气中炸开一圈肉眼可见的冰晶环，环状结构向外扩散，将实验楼外墙的瓷砖冻裂了好几块。
千叶凛落地时单膝跪地，剑尖插在冰面上，稳住了身体。他已经恢复到绿绮境的修为了。她抬起头，看着面前这个三米高的黑色巨人，瞳孔中的冰蓝色光芒比平时亮了数倍。
寂灭之意的头部转向她。三道呼吸孔中喷出的白气更浓了，它在用千叶凛的寒意补充自己的力量——同源的寒属性灵力对它是滋补而不是伤害。千叶凛的剑意虽然冰冷锋利，但本质上与寂灭之意的寂灭之力出自同源。千叶凛迅速意识到这一点，收剑后退，剑身上的寒芒消散了九成，只剩下薄薄一层用来维持刀锋的锋利度。
君墨轩跳下窗户，落在千叶凛身边。离火壶在他手中重新凝聚火焰，赤金色的光芒将两人笼罩其中。未云裳从楼梯跑下去，巽风壶的青风从楼道里灌出来，将整栋实验楼包裹在一层青色的风罩中。这不是攻击，而是防御——她在用巽风壶的力量屏蔽金敏珠的气息。
太迟了。
寂灭之意的右手突然变长——不是长出来，而是像橡皮一样被拉伸，五指并拢成锥形，绕过君墨轩和千叶凛的防线，穿透了实验楼的一楼墙壁。砖石在锥形手的冲击下像纸片一样被撕裂，洞口边缘结了一层白霜。那只手的目标不是君墨轩，不是千叶凛，不是紫霆，也不是未云裳。
是刚刚激活艮山壶、灵力不稳、还来不及熟悉新力量的金敏珠。
金敏珠站在一楼走廊的尽头，距离那个破洞不到五米。她看到黑色的巨手从洞口中伸进来，五指张开，像一只捕蝇草的花瓣。她本能地举起手，试图用艮山壶的力量操控走廊的地面——花岗岩地砖在她脚下微微震动，但速度太慢了，她还没有学会如何将意念转化为灵力输出。
伊藤结衣从她身后扑过来，将她推到一边。木刀在伊藤结衣手中划出一道弧线，虽然是木质的，但在黄琮境灵力的加持下，刀刃的锋利度不亚于钢铁。木刀劈在黑色手腕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像砍进了一棵枯死的老树。手腕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凹痕，但很快愈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