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想什么？”未云裳问。
“在想青云。”君墨轩说，“他把神魔之力封印在先天八壶里，又把天枢藏在第七办公室的禁地中，等待转世之身来激活。他好像把一切都算好了，每一步都算得很精准。但他漏算了一件事。”
“什么？”
“钱。”君墨轩嘴角弯了一下，“他没有算到转世之身会是一个亿万富翁。”
未云裳愣了一下，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的笑声很轻，但在安静的机舱中格外清晰。紫霆在后面的座位上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梦话，没有醒。
“你这个人，”未云裳笑着摇头，眼泪都快笑出来了，“什么时候了还想这个。”
“就因为这个时候了，才要想。”君墨轩握住她的手，“任务要完成，爸妈的医疗费也要付。两件事都是大事，都不能耽误。”
未云裳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她看着君墨轩的眼睛，看了很久。
“君墨轩。”
“嗯。”
“你什么时候开始管我爸妈叫爸妈了？”
君墨轩愣了一下，然后意识到自己刚才确实说了“爸妈”。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挽回，但未云裳没有给他机会。她将头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
“挺好的。”她的声音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就……挺好的。”
君墨轩没有再说话。他靠在椅背上，感受着未云裳的头压在他肩膀上的重量，感受着她呼吸时身体的微微起伏。踏雪在他们脚边打了个哈欠，把脑袋搁在前爪上，闭上眼睛。
舷窗外的云层在月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
十个小时后，飞机降落在东京羽田机场。
日本的时间比挪威早八个小时，当地已是中午。羽田机场的国际到达大厅人来人往，广播用日语、英语和中文交替播报着航班信息。君墨轩一行人拖着行李走出到达口，在人群中寻找接机的人。
一个穿黑色西装的中年男人举着一块牌子，上面用汉字写着“君墨轩様”。他四十多岁，短发，戴黑框眼镜，表情严肃，站姿笔挺，像一根插在地上的旗杆。
“你好，我是君墨轩。”君墨轩走过去。
中年男人微微鞠躬，中文流利得几乎听不出外国口音：“君先生您好，我是阴阳寮国际课课长，高桥正信。安倍长官派我来接您。车在外面，可以直接从羽田转新干线到伊势市。我已经订好了指定席。”
“辛苦你了。”
“不敢当。”高桥再次鞠躬，然后接过紫霆手里最重的那个行李箱，走在前面带路。
紫霆小声对伊藤结衣说：“日本人真客气。”
伊藤结衣没说话，但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从羽田机场到品川站，再转东海道新干线到伊势市，全程大约两个小时。高桥订的是绿色车厢——相当于国内的商务座——座位宽敞，踏雪也有一席之地。紫霆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的风景从东京的高楼大厦变成静冈的茶田，从茶田变成爱知县的平原，从平原变成三重县的丘陵。
“日本的农村也很干净。”她说。
“因为日本人有洁癖。”青竹坐在她斜对面，折扇合拢握在手中，没有摇。在公众场合摇折扇太引人注目，她选择低调。
千叶凛坐在过道另一侧，闭着眼睛，“寂灭”剑放在身边的空座上，黑色的布条在灯光下显得格外醒目。坐在她对面的一个日本老人看了那把剑好几眼，但什么也没说。
君墨轩从高桥手中接过一份文件，是小林千夏的资料。照片上的年轻女子穿着白色巫女服，黑色长发用白色的檀纸束起，面容清秀，眉眼之间有一种不属于二十一世纪的古典韵味。她的眼睛是深棕色的，瞳孔很大，像一泓深不见底的秋水。
“小林千夏，二十三岁，伊势神宫内宫巫女。她的家族世代侍奉神宫，祖母曾是内宫的最高巫女。她本人没有异常表现，但根据阴阳寮的监测，她体内有一股微弱的、不属于正常人类的气息波动——与伊莎贝拉、西尔莎的情况高度相似。应该是坤地壶的壶灵。”
君墨轩翻到下一页，是一张地形图，标注了伊势神宫的位置以及周围的地脉走向。在地图的角落，有一个红色的手写标记：“坤地壶疑似地点——神宫地下深处，与乾天壶类似。”
“先天坤地壶也在神宫地下？”
“阴阳寮的古籍中有一则记载，平安时代初期，有一位阴阳师在伊势神宫地下发现了异常的灵力波动，推测有古代遗物埋藏。但不敢挖掘，因为伊势神宫是天照大神的居所，神圣不可侵犯。”高桥推了推眼镜，“一千多年过去了，没有人验证过。”
“现在可以验证了。”君墨轩说。
新干线在伊势市站停下。君墨轩下车，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有一股淡淡的松木香味，混着海风的咸味。伊势市不大，车站前是一条整洁的商业街，卖伊势龙虾和松阪牛的招牌随处可见。街上行人不多，十一月底的旅游淡季，游客稀稀落落。
高桥带着他们走出车站，一辆黑色的丰田商务车已经等在停车场。司机是一个年轻的阴阳寮职员，穿着深蓝色制服，见到君墨轩就鞠躬，鞠得很深。
“直接去神宫吗？”高桥问。
“先安顿住宿，放下行李，然后去神宫。”未云裳接过话，“高桥先生，住宿的地方您订了吗？”
“订了。神宫附近的伊势温泉酒店，六间房，连住两晚。费用由阴阳寮承担，君先生不用担心经费。”
未云裳的眉头微微舒展了一下，但她还是在记事本上记下了“住宿由日方承担”几个字，后面打了个勾。
车子穿过伊势市的街道，向神宫方向驶去。路两侧的树木越来越多，从行道树变成了参天古木。空气中松木的香味越来越浓，偶尔能看到路边立着“神域”字样的石碑。伊势神宫坐落在茂密的山林中，整片区域被视为神域，不允许随意开发。车辆在神宫外的停车场停下，众人步行进入参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