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在晨光中驶过湘江大桥。
东方的天际泛起一抹鱼肚白，江面上笼罩着一层薄雾，像是披着一层轻纱。远处，铜官窑古镇的轮廓在晨雾中若隐若现，那些白墙黛瓦的老房子在晨曦中泛着柔和的光泽。
君墨轩放慢了车速，透过车窗看着这片熟悉的土地。
离开只有两天，却像是离开了很久。不是因为时间过得慢，而是因为这两天发生了太多事——暗河中的搏斗、巨蛇的威胁、虞渊静她们的营救、龙血丹的炼制、灵力的恢复……每一件事都像是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在他的心上。
但现在，他回来了。
带着所有人回来了。
车子驶入唐城项目工地的大门。工地上已经忙碌起来，工人们三三两两地往工棚走，搅拌机的轰鸣声再次响起。看到君墨轩的车，不少人停下来挥手打招呼。
“君总回来了！”
“君总好！”
君墨轩摇下车窗，微笑着回应。他的笑容很自然，没有人能看出他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搏斗，没有人能看出他的体内正奔涌着八成灵力。
他将车停在项目部院子里，推门下车。
紫霆从活动板房里冲出来。
“你们回来了！！！”
她的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又像是没睡好。她冲到君墨轩面前，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遍，又看了看未云裳、千叶凛、伊藤结衣，最后目光落在后备箱里的踏雪身上。
“都回来了？”她的声音有些发抖。
“都回来了。”君墨轩说。
紫霆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她扑过去抱住伊藤结衣，把脸埋在她肩上，肩膀一抽一抽地哭。伊藤结衣轻轻拍着她的背，没有说话，但嘴角的微笑变得柔和了许多。
未云裳走到紫霆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头。
“虞前辈她们呢？”紫霆从伊藤结衣肩上抬起头，红着眼睛问。
“在基地治疗。”君墨轩说，“曾宪理和胡凌薇还没醒，但生命体征稳定。虞前辈的右腿骨折，需要休养，但她亲手炼制了龙血丹。”
“龙血丹？”紫霆擦了擦眼泪，“那是什么？”
“能让我们快速恢复灵力的丹药。”君墨轩伸出手，掌心中凝聚出一缕青色的风——比离开铜官窑之前粗了数倍，锋利了数倍，在晨光中闪烁着淡淡的光芒。
紫霆瞪大了眼睛。
“这……这也太……”
“八成。”君墨轩收起风，“云裳九成，千叶凛三成半——她的灵力被龙血丹的药性净化了，质量比以前更高。伊藤结衣两成半。”
紫霆张了张嘴，然后又闭上了。她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失落——不是因为嫉妒，而是因为她知道自己帮不上忙。
“紫霆。”未云裳走到她面前，认真地看着她，“你留在这里，守着工地，守着铜官窑。等我们从洼地回来，还有更重要的事需要你做。”
紫霆抬起头：“什么事？”
“等我们回来告诉你。”未云裳微微一笑。
紫霆吸了吸鼻子，用力点头。
君墨轩看了看天色。太阳已经从东方的山脊上升起，金色的阳光洒在工地上，将那些仿唐建筑的青瓦白墙染成温暖的金色。
“走吧。”他说，“趁阳光正好。”
未云裳点头。
千叶凛从车上拿下“寂灭”剑，背在身后。
伊藤结衣检查了一遍背包中的装备——探照灯、绳索、急救包、通讯设备。
踏雪从后备箱跳出来，抖了抖毛，仰头看着未云裳，尾巴摇得像一面旗帜。
四人一狗走出项目部的大门，沿着山路向麻潭山脚下的洼地走去。
晨光洒在他们身上，将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身后，紫霆站在门口，目送着他们离开。
她的手中握着一缕微弱的、几乎看不见的电光。
那是一成半的雷灵力。
不多。
但够了。
够了等她。
洼地比君墨轩记忆中的更加荒芜。
去年项目勘测时来过这里，那时候虽然也是荒地，但至少还有一条被人踩出来的小径通向深处。现在，那条小径已经完全被疯长的芦苇和菖蒲吞没了，像是大地在用自己的方式抹去人类存在的痕迹。
君墨轩走在最前面，用砍刀劈开挡路的芦苇。芦苇很高，有些甚至超过了两米，像是一片金色的森林。风吹过时，芦苇沙沙作响，像是有无数人在低声细语。
未云裳跟在他身后，一只手按在胸口的玉简上。玉简的温度在持续升高，不是之前那种温热的、缓慢的升高，而是一种阶梯式的、跳跃式的升高——每走一步，温度就升高一度，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加速靠近。
“它在叫。”未云裳轻声说。
“坎水壶？”
“不。是另一个。”她闭上眼睛，“它的声音和坎水壶不同。坎水壶的声音像水流，低沉、缓慢、绵长。它的声音……像山。不，不是山——像大地。很深很沉，像是从地心传来的鼓声。”
君墨轩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她。
“能听清它在说什么吗？”
未云裳沉默了片刻。
“它在说——”她的眉头微微皱起，“‘你终于来了。我以为你不会来了。’”
君墨轩心头一颤。
“它在等了你很久。”未云裳睁开眼睛，看着君墨轩，“不是等我。是等你。”
“等我？”
“它说……”未云裳的声音变得很轻，像是在转述一个古老的、被遗忘已久的故事，“‘巽风，你走的时候说过会回来。我等了你很久。久到我都忘了自己是谁。但我还记得你。我记得你的声音，记得你的样子，记得你走的时候说——等我回来，带你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君墨轩站在那里，风吹过芦苇，沙沙作响。
他不记得。
那些记忆不属于他——它们属于巽风壶，属于那个千年前的、早已消散的壶灵。但那些话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他心中某扇从未注意过的门。
门后是一片空白。
但空白中，有什么东西在回响。
不是记忆，而是感觉。一种模糊的、遥远的、像是隔着一层纱看到的影子——他曾经站在这里，曾经对某个存在说过话，曾经承诺过会回来。
但他不记得了。
“走吧。”未云裳轻轻握住他的手，“它在等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