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雪站在他身后不远处，独角上雷光流转，琥珀色的眸子里满是杀意。
刚才那一击，它蓄势已久，只等这一刻。
厉血狂口中涌出鲜血，挣扎着想爬起来，却发现自己全身经脉已被雷光击碎，修为尽废。他瞪大眼睛，看着一步步走近的踏雪，又看向不远处同样走来的君墨轩，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与绝望。
“你……你们……不能杀我……我爹……”
话音未落，踏雪独角上又一道雷光激射而出，直接贯穿了他的头颅。
厉血狂的尸体抽搐了几下，终于不动了。
这位血刀门少门主，横行黑水城多年的纨绔子弟，最终死在迷雾沼泽之中，死得悄无声息。
踏雪看着他倒下，低呜一声，转身跑回未云裳身边，用脑袋蹭了蹭她的手。它身上的伤口还在渗血，但那双琥珀色的眸子里，却满是担忧。
未云裳低头看着它，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她伸手想摸它的头，手却忽然一软，整个人向前栽倒。
“云裳！”
君墨轩已掠至她身边，一把将她揽入怀中。
她的身体轻得可怕，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那层刚刚消融的冰雾，又重新笼罩了她的眼眸——但与之前不同，这一次，那冰雾中带着难以掩饰的虚弱。
“墨轩……”她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我……我是不是……还是我？”
君墨轩抱紧她，声音发涩：“是。你是云裳，永远都是。”
未云裳唇角微微弯起，闭上了眼睛。
她只是脱力昏迷。伊藤结衣冲过来，探了她的脉，稍稍松了口气：“风灵本源消耗过度，需要静养。但……没有生命危险。”
君墨轩抱着未云裳，看向满地的狼藉，又看向倒在血泊中的紫霆，看向带伤的千叶凛，看向疲惫的踏雪，看向惊恐未定的赵铭孙芸。
这一战，惨胜。
但还远没有结束。
阴鸷男子逃了。藤原家不会善罢甘休。血刀门门主若得知独子死在他们手中，更会疯狂报复。
迷雾沼泽之外，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
“先离开这里。”君墨轩沉声道，“紫霆的伤需要尽快处理，云裳也需要休息。找一处安全的地方。”
伊藤结衣点头，迅速收起布阵的法器，搀扶起紫霆。赵铭和孙芸架起紫霆的另一边，千叶凛持剑警戒。
踏雪守在君墨轩身边，一步不离。
一行人，带着满身的疲惫与伤痛，缓缓消失在迷雾深处。
身后，只剩下满地的残骸，以及那渐渐被雾气重新吞没的血腥气息。
一个时辰后，众人终于在沼泽边缘找到一处相对隐蔽的石洞。石洞不大，但干燥通风，足以容纳众人暂避。
伊藤结衣将紫霆平放在铺了干草的地面上，仔细检查她的伤势。那一刀斩得极深，肩胛骨都露了出来，幸好未伤及要害。她取出丹药，化水清洗伤口，又用针线缝合，最后敷上最好的金疮药。
“她命大。”伊藤结衣轻声道，“换个人，这一刀就废了。但即便治好，这条手臂的灵活度也会受影响，需要很长时间恢复。”
紫霆依旧昏迷，但呼吸平稳了许多。
另一边，君墨轩将未云裳轻轻放在石洞深处铺了斗篷的地面上。她的脸色依旧苍白，眉头微蹙，仿佛在梦中经历着什么。
踏雪趴在她身边，用脑袋轻轻靠着她的手，一动不动。
千叶凛盘膝坐在洞口，将“寂灭”剑横于膝上，闭目调息。她后背那一掌伤得不轻，此刻正在缓慢疗伤。
赵铭和孙芸守在洞内两侧，虽疲惫不堪，却不敢放松警惕。
君墨轩坐在未云裳身边，握着她的手，感受着她微弱的脉搏。他心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感激、心疼、自责、还有一丝隐隐的不安。
未云裳最后那句话，一直在他心头回响。
“我是不是……还是我？”
他想起她觉醒时那眼中的炽烈光芒，想起那席卷一切的恐怖风暴，想起她回头看他时那一抹温柔。
她还是她。
但那一瞬间，她确实也不完全是她。
风灵圣体的本源觉醒，天魂的补全，让她触及了某种更古老、更强大的力量。那力量在守护她的同时，也在悄然改变她。
他不知道，这种改变最终会将她带向何方。
但他知道，无论她变成什么样子，他都会在她身边。
洞外，夜色渐深。
迷雾沼泽中，偶尔传来几声妖兽的嘶吼，却都被那浓重的雾气隔绝。
黑暗中，有无数眼睛在窥视。有活下来的，有蠢蠢欲动的，也有暗中观察、等待时机的。
这一战，只是开始。
真正的风暴，还在后面。
黑水城，血刀门总舵。
这座占据城北整条街区的庞大建筑群，此刻笼罩在一片诡异的死寂之中。血刀门的弟子们噤若寒蝉，连脚步声都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那座最高处的阁楼。
阁楼中，一盏血色长明灯，灭了。
血刀门门主厉天嚎盯着那盏灯，已经整整一个时辰。
那盏灯是以他独子厉血狂的一滴本命精血炼制而成，灯在人在，灯灭人亡。此刻灯芯上最后一缕血色火焰刚刚熄灭，余烟袅袅，散发着淡淡的血腥气。
厉天嚎一动不动。
他身形魁梧，面容狰狞，一道狰狞的刀疤从左眼角斜劈至下颌，那是年轻时与妖兽搏命留下的印记。此刻这张脸上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近乎死寂的平静。
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种平静，比任何暴怒都可怕。
门外的血刀门长老们噤若寒蝉。他们知道，厉天嚎只有这一个儿子，老来得子，视若珍宝。如今厉血狂死了，以这位门主的脾性，必然要掀起一场腥风血雨。
终于，厉天嚎动了。
他缓缓伸出手，将那盏熄灭的长明灯收入袖中。然后他站起身，转身看向门口。
“查。”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如同砂石摩擦，“狂儿最后一次出现，是在哪里？和谁在一起？去做什么？给我查清楚。”
“启禀门主，”一名长老硬着头皮上前，“少门主三日前带四名黄琮境弟子离城，说是……说是去追杀一伙外来修士。同行的，还有那几位来自扶桑的藤原家贵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