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桑的旧怨，东域的雷泽变故，南疆的黑渊传承……所有的线索，仿佛正在缓缓收拢，指向一个未知的方向。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君墨轩沉声道，“当务之急，是做好黑渊之行的准备。藤原家的人若真找上门，届时再说。”
众人点头，各自散去准备。
夜深了。
未云裳独自坐在院中，仰望星空。南疆的夜空与东域不同，星辰更密，银河更亮，偶尔有流星划过，拖着长长的尾焰消失在远山之后。
她的脑海中，思绪翻涌。
铜官窑的夕阳，唐城项目的工地，欧阳墨笙办公室永远堆满的图纸，以及她那一手楷书。曾宪理离开时那坚定的背影，胡凌薇和虞渊静围在病床边担忧的眼神……那些画面，清晰如昨。
可为什么，感觉那么遥远？
遥远得像是上辈子的事。
她抬手，看着自己的掌心。月光下，那双手白皙如玉，隐隐有淡青色的风灵流转。这具身体，已不再是当初那个病弱到连走路都会喘息的未云裳。可这具身体里的心，还是当初那颗心吗？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当君墨轩握住她的手时，她心里会泛起暖意；当踏雪蹭她的手时，她会想笑；当听到那些人名时，她会有牵挂。甚至她在病中，也是相思。
或许，这就够了。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未云裳没有回头：“还没睡？”
君墨轩走到她身边，在她旁边的石凳上坐下：“睡不着。你刚醒，应该多休息。”
“睡太久了。”未云裳轻声道，“想看看星星。”
两人并肩坐着，谁也没有说话。
夜风吹过，带来院落中那株不知名花树的幽香。踏雪趴在两人脚边，发出轻微的呼噜声。
许久，未云裳忽然开口：“墨轩。”
“嗯？”
“如果有一天，我变得不像我了……你会怎么办？”
君墨轩转头看向她。月光下，她的侧脸静谧而美好，眼中那层冰雾若隐若现。
“不会的。”他说。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说过，”君墨轩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不管那些记忆是什么，不管观星阁和你有什么关系，你还是你。你说了两遍。”
未云裳微微一怔。
“你说了两遍。”君墨轩重复，“不是为了说服我，是为了说服你自己。”
未云裳沉默。
“云裳，”君墨轩握住她的手，“我不知道你梦里看到了什么，不知道观星阁和你有什么渊源，也不知道你体内的神性最后会把你带向何方。但我知道一件事——”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而有力：“从雷泽到天荒死域，从幽谷到黑水城，你每一次快要迷失的时候，都会抓住我的手。第一次是在雷泽古祭坛，你被雷兽怨念冲击时，握住了我的手；第二次是在天荒死域，你昏迷前，握住了我的手；昨晚，你还没醒的时候，握住了我的手。”
未云裳的指尖微微发颤。
“所以我相信，”君墨轩看着她，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深情与信任，“不管神性有多强，不管天魂有多完整，那个会抓住我的手的未云裳，一直都在。”
月光洒落，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未云裳低下头，许久，才轻声道：“墨轩……”
“嗯？”
“谢谢你。”
这一次，那三个字里，没有了疏离，没有了平静的接受，只有一种深沉的、带着些许哽咽的——感激。
君墨轩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她的手。
踏雪不知何时醒了，抬起头看看两人，又趴下，尾巴轻轻摇了摇。
夜风温柔，星光灿烂。
不管前路多远多险，至少此刻，他们在一起。
乙字七号院中，灯火通明。
伊藤结衣将那张幽谷提供的兽皮地图平铺在桌案上，以特制的荧光粉勾勒出关键路径，方便众人夜间研读。紫霆坐在一旁，手中捧着一本从万宝阁借来的《南疆妖兽图鉴》，正仔细查阅关于迷雾沼泽玄水蟒的记载。
“玄水蟒，四阶水系妖兽，体长可达十丈，擅隐匿于沼泽深处突袭猎物。”紫霆念道，“其毒液可腐蚀灵力护罩，蟒身鳞片坚硬，寻常法器难以破防。弱点……眼睛与七寸处逆鳞缝隙。”
“四阶。”伊藤结衣沉吟，“相当于人类绿绮境初期到中期，且妖兽肉身强横，同境界人类修士几乎无法匹敌。若正面遭遇，我们之中，唯有君先生和千叶姑娘有与之一战之力。”
千叶凛站在窗边，闻言只是微微抬眸，没有说话。她的气息比几日前更加凝练，隐隐有突破绿绮境的迹象。那滴剑意精粹虽被她放弃，但叩问匣中余韵的过程，却让她的剑道境界迈出了关键一步。
“不止玄水蟒。”伊藤结衣指向地图上标注的其他几处危险区域，“毒瘴林的瘴气，需备足解毒丹和避瘴符；裂谷带的空间裂缝，需靠千叶姑娘的剑意和君先生的风灵提前感知规避；黑渊外围的雷暴，有凌谷主赠的避雷令，应可抵御。最危险的，是黑渊峡谷内部——地图上标注‘未知’，幽谷历代先辈也未曾深入。”
君墨轩看着地图，眉头微蹙：“玄水蟒虽强，但并非不可战胜。真正麻烦的，是它盘踞在必经之路上，绕无可绕。”
“若绕行迷雾沼泽，需多走三百里，且要穿越另一处更危险的‘鬼哭谷’。”伊藤结衣摇头，“那处连幽谷地图都标注为‘禁地’，传闻有绿绮境巅峰的妖王盘踞。相比之下，玄水蟒反而是最优选择。”
众人沉默。最优选择，也只是相对而言。
“还有七日。”君墨轩道，“这七日，我和千叶争取再做突破。云裳需要熟悉黄琮境的灵力运用。伊藤小姐，麻烦你采购物资时，留意玄水蟒的弱点或克制之物。”
伊藤结衣点头：“万宝阁应有相关情报，明日我去打听。”
紫霆犹豫片刻，轻声道：“君先生，我……能做什么？”
她修为跌落至黄琮境中期，体内异种雷力虽已拔除大半，但实力与全盛时相去甚远。这几日，她一直有种无力感——曾经是雷音坊副领队，如今却只能旁观。
君墨轩看向她：“紫霆姑娘，你的雷法经验和对南疆的了解，是其他人无法替代的。黑渊深处的雷暴和可能的雷属性禁制，需要你的见解。另外，赵铭和孙芸的修炼，也需你指导。”
紫霆微微一怔，随即郑重点头：“我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