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晚上,皇上再次踏入了永和宫。在永和宫里,他待了足足两个时辰,离开的时候,他脸上已经挂满了笑容。柔嫔说的这东西,确实是不错。她啊,终于做了个有用的梦了!
几日后的一个下午,宜修笑着看着怀里还在沉睡的苏郁,轻轻亲了下她的额头后,她掀开了床帘慢慢下了床。剪秋在外面守着,看到宜修醒了,忙拿过了衣服给她穿上,又引着她坐在了梳妆台前,给她轻轻梳着头。
“娘娘,不早了,不叫皇贵妃起来吗?”
“她昨日累坏了,皇上在翊坤宫里拉着她一直聊天,她应付了大半宿。他吃了金丹有精力,可阿郁是血肉之躯,哪里能陪他这样聊,让她补补觉吧。”宜修笑着看了一眼床铺说道。
“奴婢是怕她补了觉,晚上睡不着再折腾娘娘。”
“你啊,现在说话是越来越不忌讳了,放以前,本宫肯定掌你的嘴。”宜修点了点她,“不过现在被她磨的没脾气了,这次饶了你。”
“娘娘宽厚,奴婢知道娘娘是舍不得。”剪秋笑着梳好了头,又端来了洗手水。
“那是什么?”宜修洗着手看向了桌子上的一个方方正正的匣子。
“奴婢差点忘了说,这是娘娘和皇贵妃午睡的时候,小厦子送来的。说是皇上让内务府新做出来的小玩意儿,叫香皂。”剪秋说着打开了匣子。
“嗯~”随着匣子打开,宜修不由得皱了皱眉头掩上了鼻子,“这么刺鼻……也好意思叫香皂!快合上!”
“是。”剪秋急忙合上了匣子,放在了一旁,“这味道……确实不太好,说香不香,说臭不臭的。”
“没点子本事,也敢去皇上那献计,真是可笑!”宜修拿过了手边的一个小东西,在手心里轻轻搓着,不一会儿就起了泡沫,那东西莹白圆润,散发着香气,“香皂……至少得香吧,像它一样。”宜修笑着将手里滑不溜丢的小玩意放回了原处,那不是香皂还能是什么。只是它已经被用的还剩下一小半,显然是用了有些日子了。
“内务府送来的这东西,自然是和皇贵妃给您的比不了。奴婢不才,想问问娘娘,皇贵妃手里头明明很早就有了这香皂,为何不拿出来给皇上?”剪秋拿过来软毛巾,轻轻给宜修擦着手。
“拿出来做什么?这本来就是给本宫一个人的。那柔嫔有本事,就让她去皇上面前献宝去呗。”
“奴婢知道皇贵妃是不想皇上怀疑,可是……这香皂已经被做出来了,倘若皇贵妃去献个改良版的,功劳还是大半归内务府,只提增香去臭,不抢功却卖好,不是更好吗?”剪秋轻声问道。
“剪秋,卖好又有什么用呢?她已经是皇贵妃了,皇上还能怎么赏?给她个皇后当当?”
“娘娘……”
“所以说根本就没有必要,功劳已经是柔嫔的了,不管做什么,都不会比她好,贸然去献计,弄不好还要被皇上怀疑心思不正。”
“那皇贵妃为什么还要再做这东西呢?”
“她做的……又不只是这一个。”宜修笑着看向了那半块香皂,“据我所知,阿郁让年羹尧偷偷找了很多匠人,不仅是把白糖,香皂这些东西都弄的更加精细。她还弄了精盐,玻璃,甚至……是火药……”
“娘娘……皇贵妃……这是要做什么?要……自己开个作坊?”
“被她听到了,一会儿起来又要跟你闹了。”宜修笑着看了一眼还在熟睡的苏郁。
“娘娘,奴婢好奇,告诉奴婢吧。”剪秋半蹲在宜修面前。
“她不是要开作坊,她如今哪有心思做这些?这些东西,是要拿出来的。但不是现在……”
“奴婢不明白……”
“如今柔嫔用自己所谓的梦给皇上献计,皇上龙心大悦,自然要重用她。当然,她说的这些东西,利国利民,阿郁不想阻止。她掏出来的东西越多,国库越充盈,百姓生活越好,国力也会越强。这也是阿郁最想看到的,这都是她给福惠攒的底子,所以她不会去动柔嫔。可是……”宜修顿了顿,“可是她知道,柔嫔不会只安心躲在暗处。她早晚想要出头,想要把我们全部踩在脚底下。所以……有些事,不得不留后手。”
“奴婢好像有点明白了,这些东西……皇贵妃之所以按着不说,是想着有朝一日,那柔嫔真的野心勃勃,想要动皇贵妃的时候,再一次性拿出来。”
“对,这些东西是证据,是……早于柔嫔献计时就被民间发现的东西。只是消息闭塞,天高皇帝远,没人献于皇上面前罢了。那么,在皇上眼里,柔嫔之前所做的一切,就都是谎言!她不再是皇上的智囊团,而是个窃取民间发明,欺瞒皇上的罪人。欺君是个什么罪,你应该知道吧?到时候……不管是她,还是钮祜禄全族,都将是灭顶之灾。”
灭顶之灾一出,剪秋整个人都哽住了,她只觉得后背一阵恶寒,吓得连呼吸都慢了下来。她慢慢转过头,看向了床榻上还在熟睡的苏郁。平日里的苏郁,总是笑着的,爱黏着皇后,会撒娇,会耍赖,会赖在宜修怀里不肯起身,眉眼间全是松弛与暖意,半点没有皇贵妃的凌厉,更没有半分狠戾。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不动声色间,早已布下了天罗地网。白糖、精盐、香皂、玻璃、乃至火药……一桩桩,一件件,全是她提前埋下的死证。只等柔嫔一步踏错,便要让钮祜禄满门,顷刻灰飞烟灭。
“你不用害怕,她从不是心狠,她是太清醒。这宫里,这世道,你不伸手害人,人便要来害你。福惠要长大,咱们要安稳,有些刀,不得不藏。有些局,不得不布。”宜修轻声说道,“她知道我想要太后之位,她在不遗余力地帮我。可是福惠真的还小,皇上若是突然去了,主少国疑,我们孤儿寡母的会遇到很多意想不到的困难。怎么才能让朝廷不乱,怎么才能让外敌不敢来犯,这都需要布局。我不是孝庄文皇后,没有她的手腕,也没有她那般的底气与宗族依仗。将来皇上若真有不测,福惠年纪尚幼,咱们便是真正的孤臣孽子。主少国疑,宗室虎视眈眈,外戚蠢蠢欲动,外敌更会趁机窥伺。我撑不起来的场面,便只能由阿郁替我撑。”她声音轻缓,看着苏郁只有满满的心疼,“她平日里笑得越没心没肺,背地里扛的东西就越多。前朝的安稳,后宫的周全,福惠的将来,还有我这颗……只想安稳度日的心。不把那些豺狼虎豹一网打尽,不把所有隐患连根拔起,咱们这一家子,终究是不得安生。”
宜修说完没多久,床上的苏郁微微嘤咛了一声。她急忙走过去,坐在了她的床边。
“宜修……”苏郁睁开眼睛,第一眼就看到了宜修,不由得笑着朝她伸出了手。
“醒了呀。”宜修笑着抄起了她的脖子,让她安稳地抱住了她。
“我睡了多久?”
“没多久,一个时辰而已,累了就再睡会儿,没事。”
“不睡了,睡美了。”苏郁搂着宜修的脖子,轻轻吻着她的唇。
“小坏蛋。”宜修笑着回应着,紧紧抱着她的身体。
看着相拥在一起的两个人,剪秋悄悄低下头,轻手轻脚往后退了两步,把殿内的温柔静谧,完完整整留给她们二人。
方才那番覆压全族的算计,关乎江山安稳的布局,在这一刻都化作了榻前轻轻一吻。外头是波谲云诡的深宫,是虎视眈眈的宗室朝臣,是迟早要引爆的死局。可在这方小小的床榻边,苏郁只是苏郁,宜修也只是宜修。没有皇贵妃,没有皇后,只有彼此相依的两个人。
陈思婉献计新做出来的香皂,虽然不太精美,可是比之前的皂角和猪胰子不知道要好用多少倍。况且这东西便宜,用不着多贵的原料,就能生产很多。不但贵族用得起,一般百姓都用得起。
不过月余工夫,香皂便在京中风靡开来。
上至王府府邸,下至市井百姓,人人都知宫中出了一种新奇洁净之物,不伤肤、易起泡、气味清雅,价钱还不贵。往日里难用的皂角、猪胰子,竟渐渐少有人用了。国库因着这一桩买卖,日进斗金,连番充盈起来。
皇上看到香皂普及四方,南洋贸易银钱滚滚而入,心中愈发动容,再看陈思婉时,眼底早已没了往日因毁容而生的嫌恶,只剩器重与满意。这个女人,别说,还真的是有点东西。
当然,这一次的功劳,皇上没有都归功于内务府。柔嫔献计三次,怎么也该奖励一番。所以这一次,他终于把是陈思婉献计的功劳说了出来。满宫顿时哗然,没想到这伤了脸的柔嫔还有这样的贡献。陈思婉一时风头无两,出入永和宫皆是宫人簇拥,连从前怠慢她的嫔妃,也都暗暗派人送来贺礼,争相拉拢。她站在镜前,轻抚着脸上尚未完全消去的浅疤,眼底闪烁着势在必得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