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点钱不算什么。倒是你，我说你也真的不怕死，对面七八个人，你还敢冲上去，当时你就没掂量掂量？”
她顿了顿接着说道。
她说话的时候，一直看着我。
我被她看得不好意思，摸出烟点上一根，回道：
“当时来不及考虑，如果他走了，陈老板的麻烦就大了。陈老板上次帮了我大忙，我不能眼睁睁地看他吃哑巴亏。”
明明是为了报仇，此时我却耍了心机。
在这复杂的环境里面讨生活，不耍点心机，根本活不下去。
这次我没有脸红，在包厢柔弱的灯光下，我显得很平静。
陈老板马上接了话：“是是是，阿皮说得对！我他妈也是被那王八蛋给坑了，谁知道他会在奎哥的场子上干这混蛋事。”
刘姐也笑起来，别说，她笑着笑着，老女人的韵味一下出来了。
“你这次出头，不但保住了场子的规矩，也帮老陈解了围，老陈也是我的老朋友，来喝一杯，这份情我们记在心里。”
刘姐说着，开了一罐果汁饮料递了过来。
他们的心思真细腻，知道我有伤，不能喝酒。
我接过饮料喝了一口。
“这钱，你拿回去，陈老板已经把账结了，你解了他的围，他给药费是应该的。”
刘姐放下饮料，接着说道。
我看着装着一万的信封，瞟了老田一眼。
这是一万啊，我肯定需要，因为林总的装修钱还没有还。但是又拉不下脸。
我看向老田，想他给我个台阶。
刘姐看我看着老田，她直接把钱丢到老田怀里。
“你说你，我们认识这么多年，这点事，你都没弄明白。”
老田笑了一下，拿着信封说道：“阿皮，刘姐和陈老板心意我就帮你领了，你也别辜负了他们的诚意。”
老田说着把信封揣进口袋里，不愧是老江湖，不仅懂我，还懂他们。
刘姐放下饮料，身体微微前倾说道：“听老田说那个场子最近没开了，你有什么打算？”
我没吭声，我感觉这才是她不收钱的重点。
难道又要让我给他们看场子。
“场子不开了，就帮老田送水。他干不动了，我不帮他送，谁帮他送，除了送水，我也干不别的。”
我笑着自嘲道。
听我说完，他们三人相视一眼。
现场的气氛瞬间不对了。
这里面肯定有事。
老田莫不是又在后背替我谋划了什么。
“有没有想过，自己弄个场子？”
刘姐没有正面看我，用平稳的口气，婉转地说了出来。
让我自己弄个场子，我去哪里弄，要钱没钱，要人脉没人脉，天天让宏发三剑客过来赌1块？
“刘姐，你就别说笑了，我没钱没权的，送水都够呛，能跟着老田在断山岗搞几天，都是他高看了我。”
我笑着看向老田，想在他的脸上看到蛛丝马迹，弄清楚这到底是不是他和刘姐还有陈老板商量好了。
老田竟然站起来走进厕所。
他离开我的视线，我心里没底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我这次跟他入股开麻将馆，不仅没弄到钱，还差点死了。
他在心里有些内疚，所以，说到这个话题的时候他回避了。
“前期所有的投入，我和陈老板出，你来做，我们不参与管理，只抽点水钱。”
刘姐看我没有说话，又加了一句。
他们出钱？我当老板？
这话像块石头砸进我心里。
自己干肯定比和奎哥他们合作要好，不用再看人脸色。
其它不说，至少分成肯定比以前多。
但这饼画得太大，太突然，砸得我有点懵。
刘姐第一句话就提到前期投入，我猜老田肯定把我欠装修款的事说给他们听了。
里面传来冲水的声音，老田走了出来。
我心里清楚，刘姐看中的，恐怕不是我在场子的运作上有多大能耐。
而是我那股不要命的狠劲。
我没立刻接话，猛吸了口烟才问道：“刘姐和陈老么板为什么会选我？”
刘姐自己有几个美容店，肯定不缺钱。
陈老板这KtV规模很大，也没有必要靠场子搞偏财，他们越是热情，我越是起疑。
而且我也知道自己几斤几两，现在的我只是强装镇定。
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一个月前，我还在店子里面送水。三个月前，我还在村里摆渡。
一个人来到圳城，黑道上没赌客，白道上没有靠山，自己没有管理经验，甚至来发个牌理个场面都不会。靠狠劲就能在圳城混出个名堂，不太现实。
“你能打，敢拼，最重要的是，你讲义气。那天晚上你明明可以躲开，但你为了场子的规矩，为了老陈站了出来。这年头，光有狠劲不够，还得有点担当。所以我看好你。”
她话说得很漂亮，但我心里清楚得很。
他们就是想利用我而已。
不过话说回来，这年头，人与人之间不就是相互利用吗？
这时，包厢门被推开了。
进来的是个瘦高个，穿着一件黑皮夹克，戴着眼镜，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后面两个壮汉朝我们看了一眼，把门关上出去了。
那两个壮汉看着不像KtV的服务员，应该是他带过来的马仔。
对我而言，能带马仔的都不简单。
他看了一下眼门口的老田，接着又看向我们三个。
最后又把目光回到老田身上，他用手顶了一下鼻梁上的眼睛，一直看着老田。
好像和老田认识似的。
陈老板脸上的笑容瞬间没了，下意识地往角落那边缩了缩。
老田也抬起头，死死看着他，好像他们真的认识。
他走到沙发旁，没坐，就杵在那里，把目光落在我的身上，停顿两秒后，转头对刘姐说道：“就是他？”
刘姐没起身，指了指旁边的空位。“龙哥，先坐。”
老田往旁边移了移，龙哥坐到沙发上，刘姐刚好在中间挡住我和他的视线，我不知道龙哥是干嘛的。
但他那句：就是他。显然是奔着我来的。
“龙哥，事情你也知道了，我今天约你来，就是想帮我这位老弟把事情了了。”
刘姐意识到自己挡在了中间，转身从选歌台拖了一个转椅过来，坐到茶几边上。
龙哥嘴角扯动了一下，瞥了我一眼，转头对刘姐看问道：“怎么说？”
我也猜到了是什么事，这应该是三手那边的人。
刘姐上次提过这个事，说等我伤好了，约在一起聊聊。
“你看，刘三手受伤，我老弟也受伤了，三手坏了规矩，我老弟先动的手。这次他砸了别人的场子，还让陈老板背锅，既然两边都受伤了，我们就不要把这件事搞大了。”
刘姐说完，双手抱在胸前，旗袍岔开得恰到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