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想去告我？我要让你永世不得超生！”
赵鄂的声音像淬了毒的冰锥，狠狠刺入苏然的意识。那是他最后听到的人间声音，伴随着脖颈被勒紧的窒息感，一起沉入永恒的黑暗。
他死了。死在自己租住的公寓里，现场干净得像是精心布置的舞台。警方报告会写成“自杀”，一切都指向这个结论——紧闭的门窗，整齐的遗书，甚至他手腕上那些看似自残的伤痕。完美得像是教科书案例。
但苏然知道真相。
七天前，他为了赶项目加班到深夜，抄近路穿过城南码头那片废弃的仓库区时，撞见了赵鄂——这个城市最有名的富二代，正和几个面目狰狞的人交易。月光下，那些透明密封袋里的白色粉末，以及赵鄂脸上从未在媒体前展露过的狠厉表情，都被苏然用手机清清楚楚地录了下来。
他本可以装作没看见。但想起赵家企业那些光鲜亮丽广告背后的肮脏，想起自己因赵家违规排放而患癌去世的姑姑，苏然选择了拒绝封口费。他天真地相信证据和法律会给他公道。
然后，他就“被自杀”了。
死亡不是终结，而是另一种煎熬的开始。他的魂魄被困在死亡现场，像一段卡住的录像带，反复播放着生命最后时刻的痛苦与恐惧。他眼睁睁看着警察来去，听着他们草草定论为自杀；看着年迈的父母哭晕在地，听着赵鄂假惺惺的悼念。怨气在狭小的公寓里积聚，却无法冲破无形的壁垒，只能日复一日地在这囚笼中嘶吼。
直到头七前夜，一股强大的力量将他拽出那片黑暗。
他“看”见了——赵鄂和那个跟在他身边的清虚道长，正站在他生前公寓的客厅里。空气中还残留着母亲昨日来祭奠时烧的纸钱味道。赵鄂手里捏着一沓厚厚的钞票，语气恭敬却掩不住骨子里的狠厉：
“道长，钱不是问题。我要这不知死活的东西魂飞魄散，永绝后患！”
清虚道长身着藏青色道袍，手持拂尘，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他面无表情地接过那个鼓鼓囊囊的信封，指尖在钞票上轻轻一捻：“拿人钱财，与人消灾。赵公子放心，明晚子时，贫道便设坛做法，叫这缕孤魂彻底湮灭，保你高枕无忧。”
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这几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烫得苏然的魂魄都在颤抖。他疯狂地挣扎，想要逃离，想要呐喊，却被无形的锁链牢牢束缚在这两个仇人面前。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一寸寸淹没他残存的意识。就在他即将放弃的那一刻，一个名字如同黑暗中唯一的萤火，突兀地出现在他几乎被仇恨与恐惧填满的意识里——
周遇风。鬼贱使者。
他不知道这信息从何而来，仿佛是濒死之魂的本能感应，又像是冥冥中某种力量的指引。他必须找到这个人，这是唯一的生机！
城南老街的路灯总是坏的比好的多。周遇风踩着坑洼不平的石板路，风衣下摆在潮湿的夜风里轻轻摆动。这条街快要拆了，大部分住户已经搬走，只剩下几户老人还守着破旧的老屋。正是这种半废弃的地方，人气衰弱，阴气汇聚，最容易滋生不该存在的东西，也最容易吸引那些无处可去的游魂。
一阵异样的阴风袭来，带着清晰的恐慌和绝望，与寻常游魂的茫然不同。周遇风停下脚步，目光如炬，投向街角最浓的阴影。
“跟了一路了，出来吧。”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阴影蠕动，一个几乎透明的魂体浮现出来。苏然的魂魄比刚才更加黯淡，仿佛随时会消散在夜风里，唯有那双眼睛，还燃烧着不屈的火焰。
“周先生...救，救我！”苏然的声音带着魂体特有的震颤，像是信号不良的收音机，“有人要让我魂飞魄散！就在明晚！”
周遇风静静地打量着这个新死的魂魄。怨气很重，但奇异的是，并未被仇恨彻底污染成只知杀戮的恶灵。最特别的是，这魂魄身上缠绕着一缕若有若无的道法印记——像是被人标记了，便于追踪定位。
“慢慢说。”周遇风的声音平稳，有种奇异的安抚力，让苏然狂躁的魂体稍稍稳定了一些。
苏然语无伦次地讲述着自己的遭遇，从撞破交易到被灭口，从赵鄂的威胁到清虚道长的追杀令。说到父母捧着遗照痛哭的场景时，他的魂体因悲恸而剧烈波动；提到赵鄂那张伪善的脸时，阴冷的怨气又止不住地外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