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一周，照相机厂那边传来好消息——玻璃试烧成了。
三叔李顺安下班直接骑车过来的，一进门就笑得合不拢嘴。
成了，真成了。
他拉着李父的手，罗新中按那本册子上的法子烧的，出来的玻璃透亮得很，一个气泡都没有。张厂长今天下午在全厂大会上表扬咱们采购科了。
李父也跟着高兴。他在返修车间，以后镜头有问题的机子就能少点，腰也能直起来点。
大哥李庆国从屋里出来，看见三叔这样子，也跟着笑。
二哥李庆泰正跟小弟拍洋画，抬头叫了声。
李母从厨房端出碗凉白开：老三，看你乐的。
能不乐嘛。
李顺安喝了口水接着说道:这阵子愁得我头发都白了两根。这下好了，张厂长说了，下个月给咱们采购科发奖金。
他说着，从兜里摸出一包水果糖，塞给过来的小妹。
小妹李爱春过来后也是走向了四哥李庆安和二哥那边，给他们分了几颗，也扒了一颗，剥开放进嘴里。
边上的李母看到后笑着说道:“你们几个可少吃点糖嘛，牙齿还要不要了”
三叔坐在边上和李父以及在边上的李庆民李庆泰几人聊了会，就骑车走了。
临走前又拍了拍李庆民的肩膀，没说话，但那意思俩人都懂。
第二天在学校，一切如常。
早读课是高晋带，他站在讲台上领读语文课文，声音还是那样慢条斯理的。
但李庆民注意到，他今天说话的节奏比平时快了一点，像是有什么心事。
上午第二节是算术课，高晋在黑板上写了道应用题，让大家上去做。
李庆民，你上来。
李庆民走上讲台，拿起粉笔，三下五除二就把题做出来了。
高晋看了一眼，点点头：对了，回去吧。
李庆民回到座位上，心里琢磨——高晋今天有点不对劲。
下午最后一节课是自习，高晋坐在讲台上批改作业。
改着改着，他停下来，看着窗外发了一会儿呆，然后叹了口气。
底下学生没人敢吭声。
过了几秒，高晋收回神，接着批改作业。
放学的时候，李庆民故意走在最后。他路过讲台的时候，不小心把一本书碰掉在地上。
那是一本《少年文艺》，是他从家里带来的。
高晋弯腰帮他捡起来，递给他。
李庆民接过来，装作随口一说：高老师，我前阵子在我爹厂里翻旧画报，看到一篇文章，说咱们北京那十大建筑，人民大会堂那个万人礼堂，现在有个难题——人一多，说话就有回声，后排听不清前面说什么。
高晋愣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着李庆民，眼睛里闪过一道光。
你说什么？
就……旧画报上写的。
李庆民挠挠头说道:上面说，是因为墙壁太光滑了，声音打在墙上就到处乱弹，所以才有回声。要是在墙上加些凹凸不平的东西，像波浪似的，声音就不会乱弹了，人就能听清了。
高晋没说话。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嘴里念念有词：凹凸不平……声波漫反射……
他转过身，看着李庆民，眼睛里全是光：你说的那本画报，还在不在？
应该在吧。李庆民眨眨眼，我回头找找。
好，好。高晋点点头，声音有点激动，你找到了，拿来给我看看。
李庆民应了一声，背起书包出了教室。
他心里有数了。
高晋这老师，是真在琢磨十大建筑的事。他刚才说的那个声学扩散体的原理，高晋听进去了，而且听懂了。看来高老师还是有两把刷子嘛。
王卫东今天一早就下乡了。
他现在已经是屠宰场采购，骑着一辆自行车，后座绑着两个大竹筐。
今天要去的是通县那边的一个村子，收鸡蛋和猪肉。
一路骑过去，他就觉出不对劲了。
往常这个时候，路边的树底下总有几个倒爷蹲着，看见生人就凑上来问要布票吗？要粮票吗？。今天一路骑过来，一个都没有。
他也不自觉的嘀咕了起来。但又不是很清楚具体是啥情况。
到了镇子口，更明显——两个穿中山装的人站在路边，看见过路的就拦下来盘问。
有个挑着两筐鸡蛋的农民，被拦下来翻了半天筐子，问他这么多鸡蛋是哪来的。又要去哪等一些问题。
王卫东想了想，很是镇定的从边上走了过去。
那二人看他骑着自行车，放着两个箩筐，也是猜到了，估计是城里某个厂的采购也没多问，就多看了几眼。
王卫东他现在是屠宰场采购，明面上是正经工作，没人敢拦他。
骑了近一两个小时才到了村里，收完鸡蛋，跟村支书聊了两句。
村支书叹着气说：最近上面查得紧，村里谁要是敢倒腾东西，直接就拉去批斗。你们城里也这样？
王卫东对于现在的情况不是很了解不过它也是点点头：差不多。
他骑着自行车往回走，心里盘算。
黑市这是估计也要完了。
以前他在黑市上帮米兄弟倒腾粮食，间接赚了不少钱。但现在查得这么严，这也干下去了，还好米兄弟门道深，不然前几天通知他先放一放停下来，那不得被抓。
好在他已经转成采购岗了，明面上是正经工作。以后就在明面上走，暗地里帮米兄弟收点古董旧物资，这个不显眼。
那些以前一起卖货的杜兄弟等人，他得通知一声，让他们也收一收。别撞在枪口上。
晚上，李庆民趟在炕上，意识沉进空间。
他意念转到神树下，盘腿坐下。
今天给高晋提的那个声学扩散体的事，高晋听进去了，眼睛里都有光了。
这老师是真有心思。接下来就看高晋自己了——他要是真把这个想法整理成方案，递上去，被上面重视了，那他就能从小学讲台跳到更大的舞台。
到时候他这个发现画报的学生，自然也是会被高老师记住。。
至于十大建筑设计稿改进版——那本东西在仓库里压着呢，现在还不能拿出来。等高晋自己往上走了一步，再说。
王卫东那边，现在得到的消息，黑市是越来越紧了。
以后让杜二那边的事得停一停，就让王卫东明面上做采购，暗地里收点古董就行。
李庆民笑了笑。心里想着，看来自己得抽个时间，去和杜二他们见一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