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机场。
温沐扬将工作室的重要事务做了安排,空出了三天的时间,陪林易暖飞往F国。
他知道她第一次独自远行,去一个完全陌生的国度,即便她足够独立;
他还是不想让她一个人面对最初且混乱的适应阶段。
“东西都带齐了?护照、入学材料、药……”
温沐扬推着行李箱,一边排队值机,一边再次确认。
“带齐了,你都检查三遍了。”
林易暖无奈,她背着一个画筒,手里只拎了个随身小包。
从昨晚到现在,他已经念叨了不下十遍了。
“那边公寓的照片和视频你也看了,家具齐全,离学校地铁三站,周围超市、药店都有。”
温沐扬像是自言自语,
“过去那边,我带你先熟悉环境,采购些日用品……”
“温沐扬,”
林易暖拉住他的袖子,
“你别太紧张。我不是小孩子了。”
温沐扬停下话头,看着她。
是啊,她不是小孩子,她经历过那么多,内心比他想象的坚韧。
可他还是忍不住事无巨细地想为她安排好。
值机,安检,候机。
漫长的飞行时间里,
温沐扬一直用本子,对着平板,大概是处理了一些工作,林易暖没多想,大部分时间在睡觉。
他偶尔帮她掖掖毯子,调整一下姿势。
抵达F国是当地的清晨,预定的车已经在等候。
车子穿过渐渐苏醒的城市,驶向学校安排好的公寓。
公寓在一个安静的街区,老式建筑带着F国特色的优雅。
三房一厅,林易暖的房间不大,但阳光充足,有一个小小的阳台。
“室友资料我发你了,一个本地女孩,叫camille,学设计的。”
温沐扬放下行李,开始忙碌,一边说道:
“另一个是和你一样的交换生,从Y国来的,叫maisie,学音乐。”
他检查水电燃气,调试暖气,把带来的床单被套换上,把她的画具和书籍整理到书架上……
“这些常备药我放这个抽屉里了,感冒的、肠胃的、创可贴都有,说明书我也贴了中文标签。”
“地图我下载好了,标记了超市、药店、学校和地铁站。”
“这是本地几个紧急联系电话,还有大使馆的。”
这个季节,天气已经开始转凉,有时还伴随着小雨。
“出门要带雨伞,晴天也要带着……”
林易暖默:“……”
温沐扬真的比她还紧张。
她想上前帮忙,却被他按在椅子上休息:
“你坐着,指挥就行。告诉我东西放哪儿你顺手。”
林易暖:“……”
她真的不想当废物。
两个室友陆续回来,热情地打了招呼。
camille看起来比较活泼,maisie文静有礼,大抵也是异国他乡的生疏。
林易暖是这样想的。
她们看到温沐扬,都友善地笑了笑,大方的用英语夸赞林易暖的男友“真体贴”。
林易暖温婉回应,温沐扬简单介绍了林易暖,并客气地请她们以后多多关照。
接着,温沐扬带她去附近超市采购食物和基础日用品……
看着他用流利的F国语言跟超市工作人员沟通,才发现他竟然还有这项隐藏的技能。
从超市出来,想起他刚刚连门锁都要演示怎么开,怎么锁。
林易暖忍不住道:
“温先生,你真的好像个……要送孩子上大学的家长。”
温沐扬勾唇:
“那你听话吗?”
“听!”
林易暖紧贴着他的手臂。
傍晚,温沐扬用有限的食材做了一顿简单的晚餐。
“将就吃,明天带你去好吃的餐馆。”
他把意面推到她面前。
林易暖吃着面,看着窗外特有的灰色屋顶和远处若隐若现的塔尖:
“这里……挺好的。”
温沐扬知道她是想让他放心,看着她脸上放松的神情,心里也确实踏实了些。
“嗯。你会喜欢这里的。”
接下来两天,温沐扬真的像个本地向导,带着她熟悉周边。
坐哪条地铁线去学校,哪个面包店开得最早,附近公园哪里适合写生……
他甚至提前联系了学校国际学生处的一位老师,约了时间带林易暖去打了个招呼。
离开的前一晚,两人坐在阳台上,看着F国的夜景。
他不再絮叨那些生活琐事,而是聊起这个城市有趣的地方,艺术学院的大概情况。
还说了几个自己当年在国外短期交流时闹的笑话。
“明天我走了,自己可以吗?”
温沐扬问,手里握着一杯热水。
“温先生,我真的可以的。”
林易暖点头,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感受着风,
“路线都记住了,手机卡也办好了,应急联系人存了,你帮我设置的紧急呼叫也弄明白了……”
她细数着温沐扬交代的每一件事。
“嗯。”
他喝口水,
“有什么事,任何时候,都要打我电话。别怕吵醒我,我手机不静音。”
“知道。”
林易暖睁开眼睛看他,眉眼弯了弯,“你都说好多遍了。”
温沐扬有点无奈:“嫌我啰嗦?”
“没有。”
“嫌弃也得听着。”
“好——遵命!”
温沐扬笑着捏了捏她的脸,心里那根弦始终绷着。
他最担心的,还是她的睡眠。
林易暖本来睡眠就浅,容易失眠,现在还要倒六七个小时的时差,环境陌生……
他几乎能预见到她最初几夜辗转反侧的样子。
“晚上要是睡不着,别硬躺着。”
他把她抱在怀里,看着她洗漱后有些苍白的脸,
“起来喝点温水,或者……给我打电话,不管这边几点。”
林易暖点了点头,没说话。
离别的感受在这一刻具象化了。
明天,他就要走了。
“温沐扬……”
“不说谢谢。”
温沐扬听懂了她的未尽之言,打断道。
林易暖:“……”
他总是这样懂她。
用行动把“我一直都在”这句话,做得这么扎实。
没有试图强行填补她心里的裂痕,而是给她完全的尊重和支持,而不是一个被“移交”的附属品。
第二天送他去机场,安检口前。
温沐扬拉着她的手,又不放心的重复叮嘱。
“倒时差肯定会难受,睡不着也别急,慢慢来。床边的助眠喷雾,记得用。”
“知道了,温大管家,你都说好多遍了。”
林易暖伸手搓了搓他的脸,“不要皱眉啦,我都记着的。”
温沐扬抓住她捣乱的手,握在掌心:
“怕你忘了。”
“一定不忘。”
“暖暖,”
他说,“好好看看这个世界,好好画你想画的。我在这里,也在国内,一直都在。”
“嗯。”
温沐扬抱了抱她,很用力,但时间不长。
“回去吧,我看着你。”
女孩说过,不想看到离别时的背影。
“嗯。”
林易暖胸口发涩,没再多话,她怕自己哽咽。
转身时,温沐扬突然拉住她手腕:
“等等。”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本子。
“差点忘了这个。”
林易暖接过翻开,瞳孔放大,里面都是F国交流时的常用句。
“……你手写的?”
“左边是F语,右边是拼音注音。不会念就看拼音。”
虽然她的英语口语十分流利,但他还是不能真正的放心,一有时间,就总想着为她多做些什么。
林易暖翻着本子,从“请问教室在哪里”到“我迷路了请帮帮我”,密密麻麻写满了。
抬头时,眼眶已经红了:
“你什么时候写的?”
“飞机上。睡不着,随手写的。”
怎么可能是随手,他当时认真的样子,还以为他是在处理工作。
眼泪终于还是掉了下来。
“别哭。过几天就来陪你。”
温沐扬用指节轻碰她脸颊:
“照顾好自己,我的宝贝。记得按时吃饭,好好睡觉,不开心了要跟我说。”
“嗯。”
温沐扬催促着她回去,
林易暖不舍的挥手,虽然知道他下个月会过来。
他也朝她挥挥手,看着林易暖的背影消失在大门口,才转身进了通道。
走出机场,无雨,阳光刚好。
她深吸一口气,拦下一辆出租车,用这段时间练习的几句日常交流,报出公寓的地址。
飞机起飞时,他最后看了一眼这座城市的轮廓。
心里盘算着:下个月来,该带什么?
他闭上眼。
慢慢来。
有一整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