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易暖将信将疑,还想再问。
林母也从她的房间里走了出来,看着站在一起的两个人,脸上带着笑意,眼神却有些复杂。
她看了看女儿,扫了一眼她手上的戒指,又看向温沐扬。
“沐扬,暖暖就拜托你了。”
温沐扬微微颔首,郑重道:
“阿姨放心,我会照顾好她的。”
林母摇摇头,笑容加深了些,意有所指:
“我是说……在你能力范围内,多去看看她。”
她顿了顿,补充道,“国外不比家里,她一个人,到底孤单。”
温沐扬听懂了,他迎上林母隐含期盼的目光,再次点头承诺:
“一定。我会的。”
车里,林易暖的情绪并不高。
她知道,父亲这次能“支持”她出国,很大程度上是被劝说;
以及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让他无法再像以前那样强硬地掌控。
她也知道,父亲对她遭遇的一切都已经知情,可在他的逻辑里,始终是她自己“不安分”、“太张扬”,惹事在先……
温沐扬察觉到了她的沉默和低落的情绪。
等红灯时,他侧过身,伸手碰了碰她的脸颊:
“怎么了?”
他知道林易暖是打算在家多留两天的,也是打算过几天再来接她。
林易暖摇摇头,又点点头,闷闷的:
“没什么。就是觉得……有点累。”
温沐扬看着她低垂的睫毛,知道她心里肯定不好受。
他握着方向盘,车子启动,看着前方路况,还是说道:
“暖暖,林伯父他刚才,答应了。”
“答应什么?”
林易暖一时没反应过来,茫然地抬起眼。
“答应不再阻止我们在一起了。”
“嗯。”
“算是,正式认可了吧。”
“哦。”
她应了一声,脸上没有什么欣喜,扯出一个淡淡的笑。
答应?
认可?
扭过头看向窗外,林易暖敛了敛眸底的嘲弄。
她那个固执、永远把自己的意志凌驾于一切之上的父亲,会“认可”?
这个词从他口中说出来,感觉如此陌生,甚至……有些荒诞。
她想起刚刚在房间里,母亲拉着她的手,看到她无名指上的戒指时,欲言又止的样子。
“你爸爸他同意你们在一起了,但是暖暖,他的性格你也知道,他那是觉得管不了你了,索性……”
母亲总是这样,试图为父亲的言行抹上温情。
“妈妈,你想说什么?”
她当时直接打断了母亲。
“你别多想,妈妈不是那个意思,”
林母顿了顿,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
“我就是想说,爸爸他只是……只是关心你,怕你年纪小,被人骗。包括这次同意你出国,他也是……”
“到现在您还要替他说这些?”
林易暖感到一阵无力又尖锐的烦躁,
“他到底是想控制我,还是真的担心我?他是想让我按他画好的每一步走,包括以后跟谁结婚,什么时候生孩子,对不对?”
林易暖觉得有些可笑。
父亲哪里是关心?
他是觉得失去了控制,又无法反抗爷爷和二叔的决定……
其实有一点母亲说对了,那就是他觉得管不了她了,索性把她这个“不听话”的女儿推出去罢了。
他理想中的女儿,应该是按照他规划的路线,按部就班地学习、工作,和他认可的人结婚生子。
“暖暖!妈妈不是说沐扬那孩子不好,他为你做的我们都看在眼里。”
林母有些急着解释,
“我是想说……你的事,我们都知道了。还有你的病历……我和你爸爸,也看了……”
终于说到重点了。
林易暖的心一点点沉下去,指尖冰凉。
“然后呢?”
她开口,已经是麻木的冷漠。
“你爸爸让我跟你说,那种药……能不吃尽量别吃,对身体不好……”
林母似乎有些难以启齿,目光闪烁:
“心情不好,要多往好的方面想,别钻牛角尖,凡事想开点就好……”
别钻牛角尖?
想开点?
林易暖简直想冷笑出声。
这是觉得她“想太多”才生病吗?
“看医生哪里比得上家里人的开导?你爸他也是为你好……”
林母看她脸色不对,赶紧又补充:
“再说,当初那些事,也……也怨不得你爸爸管得严,他也是怕你学坏……”
在他们眼里,她的痛苦,她的挣扎,她的病,都只是“想多了”吗?
“这次的事情闹出来,他也着急,也上火……说到底,你也有责任,要是当初低调些,别那么……”
“别那么什么?”
林易暖彻底听不下去了,
“别那么‘张扬’?别让人注意到我?还是别得抑郁症?”
“暖暖!”
林母眼里写着不悦,“你怎么这么说话!”
“那您想让我怎么说话?”
林易暖站起来,林她以为自己不在意的,可是还是会觉得心头发冷。
“谢谢爸爸的‘关心’?谢谢他‘恩准’我们在一起?谢谢他让我知道所有的问题,都是我自己惹出来的?”
“你爸爸他不是……”
“妈,”
林易暖看着母亲焦急解释的脸,忽然疲惫极了,
“您是来替我爸当说客的吧?”
这些话里撇清和“教育”,是父亲教母亲这么说的吧?
不过就是想借母亲之口来跟她说的。
从头到尾,母亲可曾问过一句“你现在感觉怎么样”?“现在心里还难受吗”?
没有。
有的只是“别怨你爸爸”、“他也是为你好”。
他们关心的,似乎只是她这个“女儿”的身份,以及她是否会给家庭“抹黑”。
她觉得自己决定出国,或许正合了父亲的心意——眼不见为净。
反正她已经成了这个家急于泼出去的“水”。
她原本……是真的想在家多住几天的。
毕竟这一去至少一年。
她心里对家,对父母,终究有眷恋。
可现在,她只觉得这个家,待不下去了。
再多待一秒,那种被最亲的人误解,被要求“懂事”,被推开的窒息感,就会把她吞没。
家人的“背刺”,往往比外界的恶意更让人齿冷。
回到公寓,已经快半夜了。
温沐扬开了灯,林易暖却没换鞋,就站在玄关处,低着头。
温沐扬明白,什么都没说,只是弯腰,把拖鞋放在她脚边。
轻轻抬起她的脚,帮她把鞋子换下来。
“别想了,嗯?”
林易暖抬起眼,眼圈有点红,但没哭。
“温沐扬,我想……我爸爸他真正的意思大概是——以后,我就是你的人了。”
她看着温沐扬,笑容有点惨淡。
“他是不是说,‘以后,她就是你的了,是你的责任了’。这样,他就可以不用再管我了。”
嗓音有些空幻,
“以后……不管我再发生什么事,是好是坏,是病着还是健康,都归你管了。跟他……没什么关系了。”
林易暖再了解她的父亲不过了,他一定是觉得责任尽到了,管也管过了,闹也闹过了。
现在,有另一个“管”她了,他都可以说,与他无关了。
温沐扬听着她大差不差的复述着她父亲的意思,像笔尖戳进指缝,钝痛着温沐扬的神经。
他稍一用力,便将她拥入怀里。
“暖暖……”
温沐扬想说什么。
“我没事,我就是觉得,”
林易暖将额头抵在他肩上,
“被自己家人这么……衡量和放弃的感觉,真挺不好受的。”
温沐扬心脏一缩,手臂收紧了些。
“傻瓜,我在这儿。”
他低头,吻了吻她的发丝,
“我要你,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