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彪跪在墓碑前，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额头磕在冰冷的雪地上，磕出了血。
“师父，下辈子徒儿仍给你做牛做马···”
叶辰站在刘彪身后，望着那两座并排的墓碑，他忽然想起了很多年前，老道和道虚子在昆仑山那间破木屋里下棋的场景。
两个老头子面对面坐着，棋盘搁在炕桌上，一壶老酒搁在炕沿边。
老道总是悔棋，道虚子总是笑，从不跟他计较。
现在他们又在一起了，在昆仑山的雪峰之下，在那块刻着昆仑二字的青石旁，在那片他们守护了一辈子的土地上。
···
叶辰六十岁那年，沈家庄园里又多了一个小生命。
叶修和李念卿的儿子出生了，沈涵抱着孙子，脸上满是幸福的笑容，她的头发已经花白了大半，脸上的皱纹也更深了几分，但她抱着孙子的时候，那双眼睛里的温柔和三十多年前抱着叶修时一模一样。
叶辰站在她身边，低头看着襁褓中那个皱巴巴的小家伙。
小家伙正睡着，小拳头攥得紧紧的，时不时吧唧一下嘴。
“长得像小修。”
听到叶辰的话，沈涵抬起头望向了他。
“也挺像你。”
叶辰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小家伙的脸蛋。
他的手指粗糙，小家伙的皮肤嫩得跟豆腐似的，所以他摸得极轻，像是怕碰碎了什么。
叶修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弯起了一个弧度。
“爹，您给他取个字吧。”
叶辰想了想，然后缓缓开口。
“就叫子安吧，希望他这辈子平平安安、无灾无难。”
···
叶辰七十岁那年，他与刘彪二人双双踏入了化神境巅峰，成为了当今玄门界修为最高的存在。
那晚，刘彪和叶辰坐在院内，抬头望着星星。
忽然，刘彪开口了。
“叶兄，你说师父和师伯他们能看见我们吗？”
叶辰沉默了良久，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出了老道和道虚子的脸。
“他们能看到。”
他伸出手，指着天空中最闪耀的那颗星星。
“他们一直在看着我们。”
···
叶辰八十岁那年，沈家庄园又添了一个新成员。
叶子安娶了媳妇，是陈天游的孙女儿陈念安。
这桩亲事是叶修和陈天游在十几年前就定下的，那时候子安才刚满月，陈念安也才两岁。
陈天游抱着孙女来沈家庄园做客，看到襁褓中的叶子安，忽然一拍大腿。
“叶兄！咱俩做亲家吧！”
当时，叶辰没好气的朝他瞥了一眼。
“你又喝多了。”
“没有！我说真的！”
陈天游一脸认真。
“你看我这孙女长得多水灵，配你家孙子绰绰有余！”
叶辰看了看襁褓中的子安，又看了看正在院子里追蝴蝶的陈念安，然后点了点头。
“行，那就这么定了。”
于是，两个孩子的婚事就这么被两个老家伙定了下来。
婚礼在沈家庄园举行，叶子安穿着一身崭新的青色道袍，那是叶修当年结婚时穿的，沈涵亲手改了一下尺寸。
陈念安穿着一身洁白的婚纱，那是她母亲当年结婚时穿的。
两个年轻人站在礼台前，面对着所有宾客，脸上满是幸福的笑容。
叶辰坐在台下，握着沈涵的手，沈涵靠在他的肩膀上，嘴角挂着那抹他看了大半辈子的温柔笑容。
···
叶辰九十岁那年，沈涵的身体开始不行了。
她的头发已经完全白了，脸上的皱纹深得像刀刻一样，走路的时候步履也变得蹒跚，以前她每天都会在院子里散步半个时辰，现在她走几步就要停下来歇一歇。
但她依旧每天坚持在院子里走一圈，路过那棵桂花树时会停下来抬头看一会儿。
叶辰每天早上都会给她梳头，用那把她用了大半辈子的桃木梳，一下一下地梳着她已经稀疏的白发。
沈涵闭着眼睛，感受着梳子在头皮上划过的触感。
“叶辰。”
她开口了，声音沙哑而微弱。
“你说我还能活多久？”
叶辰的手微微颤了一下，然后很快恢复了平稳。
“你说什么傻话，你还能活很久很久。”
沈涵听后，微微弯起了嘴角。
“你不用骗我，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清楚，我这辈子没有什么遗憾了，有你陪着我，有小修、有子安，还有那几个调皮的重孙，我已经很满足了···”
叶辰没有说话，只是将她抱得更紧了一些。
那年冬天，沈涵在睡梦中安然离世。
她走的时候嘴角还挂着一丝淡淡的笑，和平常一模一样。
叶辰握着她的手，在床边坐了整整一夜，他没有哭，只是反复摩挲着沈涵的手指。
那只手指上还戴着那枚他亲手打的银戒指，戒指已经有些变形了，边缘磨得锃亮。
叶辰把沈涵葬在了沈家庄园那棵桂花树下，那是她最喜欢的地方，每年秋天满树金黄色的花瓣飘落时，她总会站在树下仰头看着那些花瓣。
叶辰亲手刻了墓碑，碑上刻着一行字，爱妻沈涵之墓，以及一行小字，叶辰立。
他站在墓碑前，望着那棵桂花树。
一阵秋风吹过，几片金色的花瓣从枝头飘落，在空中打了个旋，最后落在墓碑上。
“涵涵···”
叶辰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下辈子，我还娶你···”
刘彪站在他身后，同样是白发苍苍的老人，腰杆却依旧挺得笔直。
叶辰转过身看向了刘彪，刘彪点了点头没有说什么，只是默默地在沈涵的墓碑前鞠了一躬。
两人并肩站在桂花树下，金黄色的花瓣如同细雪般飘落，洒在他们的肩头。
桂花的香气浓郁得让人有些发晕，而他们站在那里，像是两棵经历了太多风雨的老树，根系深深地扎在这片土地上，彼此依靠，彼此支撑。
···
叶辰百岁那年，他和刘彪一同做了一个梦。
那天夜里，两人像往常一样坐在沈家庄园后院的桂花树下喝酒。
刘彪如今也是白发苍苍，但化神境巅峰的修为让他的身体依旧硬朗，喝起酒来还是当年那副豪迈的架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