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3章报恩
她是真不知道丈夫竟然攒下了这么大一份家业。
平日里，张志远对她是极好的。
在这个大多数人家还在为填饱肚子发愁，甚至一家人只有一条裤子穿的年月里，她和两个孩子从来没饿过一顿肚子。
一年四季，家里每个人都能置办上一套新衣裳。
过年的时候，桌上必有鸡鸭鱼肉。
她只当是丈夫在沈家待遇好，工资高，却从没想过，这背后的数字竟是如此惊人。
但她一点也不生气丈夫的隐瞒。
相反，她心里头此刻只剩下庆幸和通透。
“大小姐，也不怕您笑话。”刘燕妮理了理鬓角的碎发，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是个没爹没娘的苦命人。早些年父母遭了意外走了，我被街道办送进了孤儿院。”
提到往事，刘燕妮的目光有些悠远。
“那孤儿院是沈家出钱盖的，里面的吃穿用度，也都是沈家贴补的，要不是沈家，我怕是早就冻死饿死在哪个墙根底下了。”
沈月华看着眼前这个面容清秀的妇人，脑海中依稀浮现出当年那个有些怯生生的小姑娘。
“后来我成年了，您心善啊，还惦记着我的终身大事。”
刘燕妮看了一眼张志远，脸颊上飞起两朵红云，“那时候您把志远领到我面前，跟我说，‘肥水不流外人田，这小伙子人踏实，虽然家里乱了点，但他是个有主意的，跟着他，亏不了你。’”
张志远在一旁嘿嘿傻笑，挠了挠头：“那时候我一眼就相中燕妮了。长得俊，性子又静，我就怕人家看不上我这个家里一团糟的。”
“哪能看不上。”刘燕妮嗔怪地瞪了他一眼，“那是大小姐亲自保的媒。我就想着，大小姐看人的眼光那是顶顶好的，既然大小姐说你好，那你肯定就是个好的。”
那时候的刘燕妮，性格内向，甚至有些自卑。
面对张志远这个沈家得力的干将，她是连头都不敢抬的。
两人刚结婚那会儿，说是相敬如宾都有些勉强，更多的是搭伙过日子的客气。
可日子是过出来的。
这半年多的相处，张志远把她捧在手心里疼，家里的大事小情都依着她，公婆那边来闹事，他也总是挡在前面，没让她受过半点委屈。
这颗心，也就这么一点点地捂热了，化开了。
到现在，那是真的蜜里调油，谁也离不开谁。
“大小姐。”刘燕妮深吸了一口气，语气变得格外坚定，“我知道志远瞒着我攒了不少钱。但我心里有数，我自个儿名下的存折里，也有三万块呢。”
这年头，“万元户”那可是稀罕物，那是能上报纸的大新闻。
在这偏远的乡下，一万块钱，足够盖起一排大瓦房，舒舒服服过上一辈子了。
“我有这三万块傍身，就已经知足得不得了，觉得自个儿是天底下最有钱的女人了。”刘燕妮笑着，眼角眉梢都是满足，“至于志远那些钱，那是沈家给他的体面，也是沈家给他的底气。”
她转过身，对着沈月华深深鞠了一躬。
“我现在才算是彻底明白了，为什么志远听说沈家有难，连想都没想就要断亲下乡。这样的主家，出手就是金山银山，把下人当人看，把我们当亲人待。”
“人心都是肉长的，您对我们掏心掏肺，我们要是在这时候当缩头乌龟，那还是人吗？”
刘燕妮直起身子，目光灼灼：“所以，大小姐，您千万别赶我们走。我们一家子，这辈子就赖在沈家这棵大树底下了，哪怕现在树被飓风吹折了树干，只要根还在，咱们就能再长起来！”
这一番话，说得比刚才张志远那番慷慨激昂的陈词还要打动人心。
那是从柴米油盐里熬出来的真情实意，是一个女人对家庭、对恩人最朴素的坚守。
刘燕妮是个温婉的性子，平日里说话都不敢大声。
可这会儿，她看着丈夫那通红的眼眶，看着面前这位即使落魄却依旧脊梁笔挺的大小姐，心里的那股子热血也被激荡了起来。
她并不觉得自家男人给一个女人下跪有什么丢人的。
在这个特殊的年月，能遇到这样把下人当亲人、哪怕自个儿遭了难还想着给他们留后路的主家，那是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霖霖，淼淼，都过来。”
刘燕妮转过身，声音虽然还在发颤，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严肃。
她一手拉过正在发愣的大儿子张霖霖和小女儿张淼淼，没半点犹豫，直挺挺地跪在了张志远的身后。
“噗通”两声，膝盖磕在硬实的土地上，听着都疼。
“妈……”张淼淼吓了一跳，惊呼出声。
“别说话，跪好！”刘燕妮红着眼眶，按着两个孩子的肩膀，让他们把头低下去。
她抬起头，目光盈盈地看着沈月华，声音哽咽却清晰：“大小姐，志远说得对。我们一家子能有今天，能吃饱穿暖，不受人欺负，全都是沈家给的恩典。这份恩情，比山高，比海深，我们这辈子是还不清了。”
说着，她把两个孩子往前推了推，语气急切而诚恳：“这两个孩子，虽然没见过什么大世面，但胜在身子骨结实，也没什么坏心眼。我和志远没别的本事，但这俩孩子以后就是沈家的人。”
似乎是怕沈月华误会她是想借机赖上沈家，给孩子谋个轻省的前程，刘燕妮脸色一白，连忙摆手解释。
“大小姐，您别误会！我不是想让孩子占沈家的便宜，更不是想让他们跟着小小姐享福。我是想说，以后不管家里什么脏活累活，或者有什么跑腿卖命的事儿，您尽管吩咐他们去干！只要能报答沈家的大恩，就是让他们上刀山下火海，那也是应当的！”
旁边的高志鹏见状，猛地一拍脑门，像是才反应过来似的。
“哎哟，瞧我这脑子！”
他二话不说，转身一把薅住身后两个儿子的胳膊。
陈知珩和高知琰正兄弟俩冷不丁被老爹这么一拽，踉跄着也跪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