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三刻。
北冥最暗的时辰。
极光缩成天边一道细线,像死鱼翻白的眼睑。
风雪停了,连风都屏住呼吸,整个冰原静得像坟场。
三十一人,伏在北冥分舵西侧三里的冰脊后。
秦烬趴在最前,银发用麻绳束紧,贴着后颈。
左金右蓝的双眸半阖,掌心按在冰面上。
丹田里,鼎心缓缓旋转。
混沌属性的力量透过掌心渗入冰层,像无数细密的触须,向三里外的分舵探去。
他“看见”了。
护山大阵——七品玄冰罩。
阵法节点三十七处,最弱的一点在西侧偏门,阵纹磨损严重,每隔十息有一次灵力潮汐的低谷。
低谷持续……三息。
三息。
秦烬睁眼。
“秦石。”
身后,半步元婴的老者匍匐上前。
“三十七节点,西偏门。”
秦烬压低声音,“第一息破阵,第二息入,第三息——”
他顿了顿。
“斩尽杀绝。”
秦石没有问“来得及吗”。
他只是握紧太虚战刀,回头,对着身后二十九人,比了个手势。
死士无声散开。
像三十柄收鞘的刀。
一息。
护山大阵灵力潮汐跌至谷底。
秦烬动了。
他整个人像离弦的箭,贴着冰面滑出三十丈!
右掌按在西偏门阵纹磨损处,鼎心之力凝成一根细针,狠狠扎进阵法裂缝!
“嗤——”
极其轻微,像针戳破鸡蛋内膜。
阵纹亮了一瞬,然后——
熄灭。
护山大阵像被掐住喉咙的鸡,发出半声哀鸣,彻底哑火。
二息。
三十道银光从冰脊后窜出!
太虚战刀出鞘的声音整齐划一,像一刀斩断三十根牛筋。
银发在黑暗中拉出三十条流线,三十双脚同时踏进分舵大门!
门口的守卫刚张嘴。
喉咙已被切开。
血喷在冰墙上,瞬间冻成红色冰雕。
三息。
分舵主殿灯火大亮!
“敌袭——!!!”
钟声炸响!
但已经晚了。
秦烬站在主殿门前。
他没有拔剑。
只是抬起右掌,掌心赤红火焰腾起三丈高!
“雷麒麟。”
“来了!”
紫色雷光从他身后窜出,像一头出闸的雷龙,狠狠撞进主殿大门!
“轰——!!!”
大门炸成漫天冰屑!
火光与雷光交织成死亡漩涡,在殿内疯狂绞杀!
八名金丹守卫连惨叫声都没发出,就被雷火吞没,烧成焦炭。
寒鸦真人从主座上弹起!
黑袍,白须,面容阴鸷。
元婴后期威压如山崩海啸般压向殿门!
“何人敢闯我分舵——!”
话音未落。
一柄残剑,已至咽喉。
他侧身,剑锋擦着脖颈划过,在空气中拉出一道血线。
三滴血。
秦烬落地,残剑横于胸前。
左金右蓝的双眸,在火光中亮得像两盏索命的灯。
寒鸦真人抬手摸向脖颈。
指尖沾血。
他看着那三滴血,瞳孔骤缩。
“太虚古族……”
他声音发颤,“怎么可能——你们不是灭族了吗?”
秦烬没有回答。
他踏步,出剑。
剑锋裹挟七色微光,斩向寒鸦心口!
这一剑没有任何花哨。
只是快。
快得像流光,像坠星,像三百年前太虚神城城楼上射向魔尊的第一支破魔箭。
寒鸦真人暴退!
双手连挥,三十六面冰盾在身前层层叠起!
“咔嚓——咔嚓——咔嚓——”
冰盾像纸糊的一样,被剑锋一剖为二!
第七面。
第十三面。
第二十五面——
剑势已衰。
秦烬收剑,侧身,左手虚握。
掌心冰蓝光芒炸开!
“冰火两仪劲!”
冰蓝与赤红交织成螺旋气劲,从掌心喷涌而出,狠狠撞在剩余十一面冰盾上!
“轰——!!!”
冰盾炸碎!
寒鸦真人被气浪掀翻,撞在主座后的冰壁上,砸出一个人形深坑!
他喷出一口血,脸色惨白。
“元婴中期……不,金丹圆满……”
他死死盯着秦烬,“你怎么可能——!”
秦烬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
残剑再次扬起。
但寒鸦真人毕竟是元婴后期。
他深吸一口气,周身寒气骤然大盛!
“玄冥真功·极冻!”
冰蓝色的寒流从他体内狂涌而出,所过之处空气冻结成霜,地面凝出三寸厚的冰层!
寒流像巨蟒般扑向秦烬,张开血盆大口!
秦烬想躲。
但寒流速度太快——不是速度,是覆盖范围。
三十丈。
整个主殿都在寒流笼罩之下。
他左半边身体瞬间结冰,从脚踝到膝盖,冰层“咔嚓咔嚓”向上蔓延。
右手持剑,也被冻在半空。
寒鸦真人从冰壁坑里挣扎爬出,捂着胸口,眼神怨毒。
“区区金丹,也敢来闯我分舵?”
他咳出一口血沫。
“老夫要将你炼成冰傀,跪在殿门口示众百年!”
他抬手,虚空抓向秦烬咽喉。
就在指尖即将触及的刹那——
秦烬抬头。
左金右蓝的双眸,没有恐惧。
只有平静。
像看死人。
“古紫鸢。”
他开口。
一道紫光从他丹田激射而出!
不是魂体,是凝成实质的剑芒——三百年前弑仙鼎残剑崩碎时,最后一道剑灵残念!
紫光如匹练,贯穿寒鸦真人掌心!
“啊——!!!”
寒鸦真人惨叫,右手从掌心开始炸裂,血肉横飞,露出森森白骨!
他踉跄后退,撞翻香案,撞碎冰椅,摔在主殿中央!
秦烬身上冰层崩裂。
他抬脚,一步一步走向寒鸦真人。
每一步,踏碎一地冰碴。
走到他面前。
低头。
残剑抵在寒鸦真人喉结。
“三日前。”
秦烬开口,声音没有起伏,“你们派斥候绘制冰脉图。”
“秘境方位,确定到几成?”
寒鸦真人捂着断手,浑身颤抖。
他不说话。
秦烬没有重复。
残剑往前送了半寸。
剑尖刺破皮肤,血顺着剑身滑下,滴在寒鸦真人胸口。
“七……七成……”
寒鸦真人声音嘶哑,“方圆百里……还需三日……”
秦烬沉默三息。
“谁派你来的?”
寒鸦真人咬牙。
秦烬手腕一转。
剑尖刺入喉结半寸,再深一分,就能切断气管。
“我师尊……”
寒鸦真人崩溃,“我师尊玄冥老怪!他三日前从中域启程,三日后抵达北冥!”
“他命我尽快锁定秘境方位,等他亲至——再、再围剿古族余孽……”
秦烬停手。
三息。
他收回残剑。
“绑了。”
秦石上前,用太虚锁链将寒鸦真人捆成粽子。
寒鸦真人瘫在地上,像条死狗。
秦烬没有看他。
他抬头,扫视主殿。
殿内,八具焦尸横陈,血迹冻成暗红色的冰。
香案翻倒,冰椅碎裂,阵盘碎片散落一地。
分舵的北冥分舵。
净世殿在此经营三百年。
今夜之后,不复存在。
“少主。”
秦石走近,压低声音,“库房清点完毕。中品灵石三千四百块,丹药、法器、阵盘若干。”
他顿了顿。
“还有……三具冰棺。”
秦烬转头。
“冰棺?”
“棺内封着三名女子。”
秦石声音沉下去,“看服饰,是三百年前太虚神城陷落时失踪的族人。”
秦烬没有说话。
他走向库房。
三具冰棺并列靠在墙角,棺盖透明,能看清里面沉睡的面容。
都是年轻女子。
银发,眉眼温柔,双手交叠放在胸口,像只是睡着。
秦烬在冰棺前站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
走出库房,走出主殿,站在分舵广场中央。
风雪又起。
细密的雪沫子打在他脸上,冰冷,刺骨。
他抬起右手。
掌心,纯阳真火腾起三丈高。
他轻轻一推。
火球飞向主殿。
殿檐遇火即燃,火焰顺着冰壁向上攀爬,将整座主殿吞没。
然后是偏殿,库房,弟子房,膳堂——
三百年分舵,在火光中噼啪作响,像送葬的柴堆。
三十名古族死士站在他身后。
银发被火光映成金色。
没有人说话。
只是静静看着这场烧了三百年才等来的火。
秦烬站在火焰前。
他没有笑。
只是低声说:
“这只是开始。”
火光映在他脸上。
左金右蓝的双眸,亮得像两盏——
烧了三百年不肯熄灭的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