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长!刘三活不了了!”
半山腰一处塌了半边的临时掩体后头,一个满脸血污的年轻战士把背上的战友放下来,声音低沉。
连长周海拖着右腿爬过去,翻开刘三的衣领,喉头猛地一紧。
整条脖子全烂了。
皮肉翻卷着往外淌脓水,露出下面青黑色的肌理,一股腥臭味直冲天灵盖。
“妈的……”
周海把拳头砸在地上,指节磕出血也不觉得疼。
半个小时前,他们三排的兄弟接到突击命令,沿西坡小路往山顶推进。
一个排三十二个人,走到半山腰,绿色的烟从两边林子里漫过来。
防毒面具撑了四十秒就报废。
烟碰到皮肤,不用三个呼吸,肉就开始化。
三十二个人,能站着退回掩体的,只剩七个。
而且七个里面,没一个身上是干净的。
“连长,烟又过来了。”
一个战士趴在掩体边缘往外张望,声音在发抖,
“风向变了,往咱们这边压。”
周海咳了两口黑血,用袖子擦嘴。
他爬到掩体最高点,往前面看了一眼。
绿色毒烟的后面,火把一排排亮着。
一群穿着黑蓝相间长袍、浑身刺满蛇虫图案的人,正沿着山路慢慢往下走。
走在最前面的是个干瘦的老头。
剃了光头,太阳穴两边各纹了一条赤红色的蜈蚣。
两只蜈蚣的尾巴顺着脸颊延伸到下颌骨,随着他走路的动作,好像活物在蠕动。
老头手里拽着一截铁链子,铁链那头拖着一个人。
那人浑身上下没一块好肉,制式作战服碎成布条,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蛆虫在蠕动。
胸膛微微起伏。
还活着。
周海瞳孔收缩。
他认出来了。
那是二排的副排长,姓孙,比他小两届,上一轮强攻的时候没退下来的兄弟。
“哈哈哈哈——”
老头的笑声从山上传下来,被山风送得很远。
“你们华夏的兵崽子就这个能耐?还重装连呢,连老夫的弟子都摸不着边,我看是拉稀连差不多?”
老头把铁链往前一甩,副排长的身体在碎石上拖出一道血痕,落在在距离掩体不到五十米的地方。
“喏,还给你们。”
老头叉着腰,居高临下。
“放心,没死,留了口气。老夫特意养着的,肚子里塞了四十只子母蛊,过个把时辰蛊虫就要从七窍里往外钻了。”
他咧开嘴笑。
满口牙齿上挂着黑褐色的污渍。
“到时候那个场面,啧啧啧,比你们华夏的烟花好看多了。”
掩体后面,七个战士全红了眼。
一个年轻的列兵直接蹦起来就要往外冲,被旁边的人死死按住。
“放开我!副排长还在外面!我去救他!”
“你出去就是送死!”
“那他妈看着?!”
“都给我闭嘴!”
..............
周海低吼了一声。
他从腰间拔出配枪,咔嚓一声上膛,撑着掩体边缘站起来,用枪口对准了山上那老东西。
距离太远。
手枪有效射程五十米,对面那老头站在七八十米开外。
打不中。
但周海还是端着枪。
“报上名来。”
周海往地上啐了一口黑血,喉咙一阵刺痛,他强忍着伤势,冷眼盯着对面。
那干瘦老头下巴微抬,神色十分张狂。
“老夫乌钵罗,五毒教护法长老。怎么,怕了?”
“五毒教?
”周海抹了一把嘴角的残血,眉头紧皱。
这名字他听都没听过,这帮打扮古怪的家伙简直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
他强压着胸口的邪火,冷声质问:
“我跟你们无怨无仇,你们到底是什么人,跑这来凑什么热闹?”
“嗤。”
乌钵罗不屑地轻哼了一声。
“死人不需要知道得太多。老夫只是来拿你换好处的。”
他说完往侧边退了半步。
身后的教徒立刻向两边让开,直接露出后方几个穿着东瀛武士服、腰间别着太刀的男人。
“东瀛的大人们答应了,只要帮他们清理掉你们这些挡路的废柴,就赐老夫长生不死之术。”
乌钵罗摸着太阳穴上的蜈蚣刺青,眼中满是狂热,
“人为财死,要怪,就怪你自己命不好吧。”
说着,他用手指了指天池方向。
“等那位真神降世,这片破地方就是大东瀛的领土了。什么华夏,什么龙脉,通通给我们主子当养料。”
身后那群五毒教的教众立刻跟着起哄。
有人兴奋地拿刀背猛敲铁盾,有人扯着嗓子吹响尖锐的骨哨,还有几个干脆一把扯烂上衣,露出满身密密麻麻的毒虫纹身,手舞足蹈地怪叫嚎叫起来。
“少他妈放屁!你把脸凑过来,看老子能不能一枪掀了你的天灵盖!”
周海双手死死攥着枪,手指扣在扳机上,手臂一阵阵发抖,枪口往下压了又压。
“哈哈哈……”
乌钵罗发出一阵怪笑,不仅没躲,反倒往前猛跨了一大步。
“你崩啊。”
他张开双臂,大大方方地把胸口亮出来。
“让你的破铜烂铁来试试?老夫体内养了三千条金线蛊,子弹打进来,一秒钟就被吞干净了。你那枪,给我挠痒痒都不够格。”
周海没开枪。
不是怕死,是他身后还有六个活着的兄弟。
子弹就那么几发,浪费一颗少一颗。
他把枪收回来,看了一眼掩体后面那些或躺或坐的战友。
每个人身上都有不同程度的溃烂,但没人出声哼一下。
“连长。”
旁边一个老兵靠在弹药箱上,胳膊已经烂得见骨,用另一只好手从兜里摸出一包皱巴巴的烟,抖出一根叼在嘴里。
“火。”
周海从口袋里翻出打火机,替他点上。
老兵吸了一口,吐出来的烟混着血沫。
“你说咱们排里的人,够不够给那条蛇垫垫肚子?”
“不够。”
周海蹲下来,也给自己点了根烟,
“那畜生得八百米长,咱们加一块儿还不够塞它牙缝。”
“那挺亏的。”
“亏个屁。”
周海吸了口烟,
“死在自家地盘上,不亏。”
他把烟夹在指间,转头看着山上的火把。
乌钵罗没着急动手。
这老东西在等。
等毒烟把这几个残兵彻底放倒,省得自己费劲。
反正跑不掉了。
后路全被毒瘴封死,前面是几百号邪教徒。
通讯设备也烂了,呼不到后方支援。
就是一个死局。
“弟兄们。”
周海把烟头摁灭在地上,站直了身子。
“能站起来的,全站起来。”
六个人,有三个能站。
另外三个,趴在地上,用手肘撑起上半身。
“你们都听我说一句。”
周海把配枪递给旁边的列兵,自己从弹药箱里抽出最后一枚手雷,把保险环勾在食指上。
“等会儿那帮畜生冲上来,能打几个算几个。打完了子弹,就用牙咬。牙咬碎了,就用头撞。反正今天谁他妈也别想跪着死!这地方是华夏的!老子的人做鬼也得从你们身上撕下几斤肉来!”
剩下的七个残兵对视了一眼,咧开嘴全笑了。
笑声里带着血,带着喘,但没有一点惧怕。
山上的乌钵罗听见了,脸上的笑容收了收。
他转头对身后十几个剃了光头的年轻教徒使了个眼色。
“上去。活的拖回来。要囫囵个的,别弄死了。”
乌钵罗从腰间挂着的布袋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青铜蛊盅,盅盖下面有东西在拼命地刮挠,嘶嘶作响。
“主子那边还缺血食。脊髓活抽的效果最好。”
他舔了舔嘴唇。
“把这几个华夏军人的脊椎一节一节拆开来,喂给蛊母。养出来的蛊皇品相最上等,拿去献给大东瀛的阴阳寮,够老夫换一颗续命丹了。”
十几个年轻教徒领命而出,各自从怀里放出拳头大的黑色毒虫。
毒虫落地,沿着山路往掩体方向涌去。
周海把手雷保险拔了。
“来。”
他对着那群黑压压的毒虫咧开嘴,露出一口被黑血染透的牙齿。
“老子正好还有最后一颗铁蛋............”
话没说完。
身后的毒烟突然被风吹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