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路，常曲折；世间事，多磨难。
兜兜转转，裴翾似乎又回到了起点。
回到客栈时，在门口便遇到了前来相迎的慧岸。
慧岸见裴翾一行龙骧虎步，精神抖擞，一时吃惊不已。于是问道：“裴施主，你的伤好了？”
裴翾微微颔首：“有劳大师挂念，裴翾已经好的七七八八了。”
“何处疗伤如此之快？”
耿质连忙上前：“好了老和尚，你别问了，我们进去要交待一些事，然后就要分开了。”
慧岸没再问了，看向裴翾的眼光露出了一丝深意来。
进了客栈后，裴翾等人将行程规划做了出来，裴翾四人准备潜入晋阳附近，而其他人则南下回洛阳，明日一早就分道扬镳。
“贫僧也与诸位同去吧！”慧岸听罢，主动说道。
“慧岸大师您就别去了，您好不容易与爱女团聚，正该享受天伦，何必跟我们一起冒险呢。”裴翾淡淡道。
慧岸顿时就不高兴了：“裴施主你这是何话？你们费尽心思救出蓉儿，贫僧岂能不思报恩？你当贫僧是那种人不成？”
裴翾没有回答，目光却有意无意的看向了郭铮。
慧岸一下明白了，对郭铮道：“熙良，这是你的意思？还是你代表郭家的意思？”
郭铮低下头：“伯父，晋阳凶险，您还是别去了……”
“别叫我伯父！我没有你这样的子侄，一心图利而不思报恩，受人恩惠却反责其咎，亏你还是郭家未来的家主，真是太令人失望了！”慧岸罕见的斥责了起来。
“好了，你们一家人要吵回去吵，我们已经决定了，都去收拾东西吧。”耿质不耐烦的说道。
“等一下，你们准备怎么潜入晋阳？”郭蓉忽然开了口。
“怎么潜入？丫头，这个事就不用你操心了。”裴敏道。
“不是，你们到了那边，总要落脚的吧，我想，我可以帮上忙。”
“嗯？”所有人都看向了郭蓉。
“是这样的，我被关的地方，叫幽谷迷园……自从那位王先生把我解救出来后，就把里边的所有人都解散了。那个地方现在成了没有人的地方，你们如果要潜入，不如就选择那里落脚，而且那里，距离王宅不过十余里路，也方便你们随时监视王宅。”
郭蓉的话让裴翾几人目光一亮。
“王宅西边，有一条小河，叫谷河，幽谷迷园正是在谷河上游的一处山谷里。山谷后边，还有一条小路，小路可以插向晋阳与偏关的大路，而王天行若要回来，必然会走那条大路，你们到时候也方便监视……”
听着郭蓉这么说，裴翾更吃惊了，于是上前道：“郭姑娘，你能不能画一份图？”
“能！”
郭蓉毫不犹豫答应着，随后让郭铮取来纸笔，就画了起来。她那小胳膊握笔很有力，下笔勾勒毫不拖泥带水，不过一盏茶功夫，郭蓉就把一张地图画好了。
那张地图上，晋阳的位置，王宅的位置，幽谷迷园的位置，附近州县连通的官道，驿道，以及山川河流，都画的清清楚楚，就连距离也标注的明明白白。
耿质拿起那幅地图，一时看呆了，随后他看向郭蓉的目光就不一样了。
“丫头，看来你以前还是个了不得的才女啊！”裴敏夸了一句。
郭铮连忙道：“那是，我蓉妹以前可是幽州第一才女！”
“有你什么事？一边去！”裴敏面对郭铮，立马换了态度。
郭铮一脸惺惺没了声音。
“好！”
耿质拿着那图，喊了一个好，然后对郭蓉道：“丫头，干的不错！有了这张图，也算你们郭家出了力了，若能除掉王天行那老贼，咱家一定跟陛下说，让陛下好好赏赐你。”
“赏赐就不必了，希望诸位能顺利前去，安然归来，那样的话，我郭蓉也就心安了。”
“真是个懂事丫头，你比你那堂哥强多了，看来郭家的教养都在你身上了。”裴敏来了一句。
郭铮被这话揶揄的脸颊都红了。
“慧岸大师，您不必去了，我这有事还要委托您。”裴翾对慧岸道。
“何事？”
“我抓了几个王天行的手下，内子带回洛阳了，这几个人都是高手，我那里不方便看管，还请大师带到少林寺去，如何？”
慧岸微微皱眉，让他去看人？
“大师，劳烦了。”
裴翾说完，拿着地图直接就上楼了，他还有事要安排。
上楼之后，裴翾叫来钟螭，尹天锡，对二人吩咐了几句，让他们明日速速回洛阳，顺便把裴翾的马也带回去。
可钟螭却有些不愿意，他极不情愿道：“我……我堂堂神偷，我可是要去王家偷东西的，我怎能半途而废呢！”
裴翾把碧琚刀一摆：“你想偷什么？这柄宝刀都被我拿到了，王家还有什么宝贝值得你偷的？”
钟螭歪了歪脑袋：“万一有呢？”
“你进得去，你出的来吗？快点回去，别啰嗦，小命要紧！”
“好吧。”钟螭虽然不甘心，可嘴上还是答应了下来。
随后，裴翾开始收拾对敌的东西，他此番带来了一只人参，两瓶毒药，一瓶是蛇毒，自家那条蛇的，另一瓶则是独孤凤送的，剧毒的永夜丹，可惜只剩半颗了。除此之外，还有沈纪送的飞刀跟袖弩。
至于武器，他有蟠龙剑跟碧琚刀，可是现在，他不想使剑了。
在收拾这些东西的时候，耿质正好进屋了，他看见裴翾两把兵器放在桌上，顿时就道：“潜云，兵器有多的话，借咱家一把如何？”
“好，你拿剑去吧。”
耿质伸手抓起那蟠龙剑，一把拔出来，望着那蛇形剑身，不住点头。
“这把剑哪来的？”耿质好奇问道。
“雪山里找到的。是昔日吐谷浑檀石大汗的佩剑，蟠龙剑。”
“神兵啊！那这刀是……”
“从王家地宫里拿来的，王天行的刀，碧琚刀。”
“你可真有眼光！”耿质淡淡说着，收起了蟠龙剑。
有神兵在身，总是不一样的，战力多少都会提升一些。
随后，裴敏跟迟重也来了，裴敏手上拿着偃冥刀，而迟重则带着冥月刀。
至此，屋内出现了四把神兵。
屋内的四人顿时你看我我看你，随后看向了各自手中的兵器。
“哈哈哈哈……四个高手，四把神兵，应该够王天行喝一壶的了。”耿质道。
“不要大意，或许王天行，比王天放更难对付。”裴敏道。
“对，我们不可大意！”裴翾道。
迟重点头，可是却提道：“潜云，为什么不让慧岸去呢？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啊！”
裴翾冲迟重眨了眨眼：“迟大人，慧岸大师去不去取决于他自己，不取决于我们。”
裴敏会意：“他若想来，我们拦不住。他若不想来，我们也求不来，郭家人，让他们自己做决定好了。”
迟重一下听明白了。
十月二十二日清晨，裴翾四人准备好之后，带上客栈内准备的干粮，整备好武器，轻装出了曲沃，再度往北而去。
而其他人，则遵循裴翾等人的意思，往南返回洛阳。
可是，当裴翾等人离去后，慧岸却对郭蓉道：“为父还是得去！对付王天行，多一个人就多一份力。”
郭蓉听完眉毛蹙了起来，可随后便道：“那爹爹要小心，您要平安回来。”
慧岸点头答应，随后也往北而去了。
至于钟螭，左思右想不能白来一趟，他跟尹天锡商量了一番后，也往北去了，只留下尹天锡跟随李璧郭铮等人返回洛阳……
至于沈纪那些人，谁也不知道去哪了。
此次河东之行，可谓一波三折，至于裴翾等人能不能成功，还要过些日子才能分晓。
而另一边，姜楚等人已经回到洛阳几日了。
十方使里的彩凤，冬瓜，皮猴三人被她安置在了牡丹庄洪铁的老宅里，过上了吃喝不愁的日子。当然，他们身上的毒没有解，所以，他们只能在那里待着。
回来之后，裴府还是那般热闹，虽然裴翾不在家，但是访客每天都有。
这一天，皇帝来了。
许久没有来裴府的皇帝，带着礼物来了。
“臣女见过陛下！”
姜楚见到站在门口的皇帝，连忙行礼，皇帝笑了笑，一抬手，让姜楚起了身。
“小慧，快点准备茶水果点，招待陛下。”姜楚起身后，连忙呼唤小慧去做事。
皇帝却摆了摆手，“雁宁啊，朕只是来坐坐而已，不必那么客气。”
“陛下里边请。”
皇帝登堂后，坐了下来，随后让身边的太监王内侍将礼物放在了桌子上。
“孩子还好吧？”皇帝亲切的问了一句。
“回陛下，秋儿跟冬儿都挺好的。”
“带出来，让朕抱抱。”
裴秋与裴冬很快就被一驾摇篮车里带出来了，现在这两个小家伙已经五个多月了，正是好动的时候，裴秋一到皇帝怀里就揪着皇帝的衣襟不断玩耍，甚至对着皇帝咧嘴笑，口水都掉在了皇帝袖子上。
“秋儿不可无礼。”姜楚连忙斥责道。
“哎，无礼什么啊，他才多大？呵呵呵呵……”皇帝露出笑容，甚至拿帛巾亲自给裴秋擦口水。
给裴秋擦完口水后，皇帝将他放回了摇篮，然后又抱起了摇篮里的裴冬。
裴冬倒是没那么好动，只不过一到皇帝身上，就紧紧抓着皇帝的手不放，然后抿着嘴巴笑，那样子可爱极了。
皇帝也露出了笑容，可笑着笑着，却说道：“雁宁，你怪朕吗？”
姜楚微微一怔：“陛下指的是？”
皇帝深吸一口气：“让你的丈夫去那么危险的地方，杀那么危险的敌人，你不怪朕吗？”
姜楚摇了摇头：“不会。”
“为什么？”
姜楚低头道：“因为，我们一家人，本就没有退路。”
这下换皇帝怔住了。
“自古忠孝二字，比天还大，陛下是君父，君父所托，便是最大的事，哪怕是出生入死，也要完成的。”
皇帝听完深深皱起了眉，又问道：“那如果，他没能回来，怎么办？”
“我相信，他一定会回来的。若是回不来，我会将两个孩子带大，然后为他复仇。”姜楚沉声说道。
皇帝再度怔住了，好一个将门之女，性子竟然如此刚强。
“陛下，既然您说到这个，那臣女也想问您一句话。”
“说。”
姜楚抿了抿唇道：“倘若我夫君真的回不来，陛下会如何处置端王一家，又会如何对付王家呢？”
皇帝想了想，却把问题丢了过来：“你希望朕怎么做呢？”
“杀。”
姜楚嘴里吐出了一个冷冰冰的字。
“杀？”皇帝吃了一惊。
“臣女希望，陛下将我夫君的仇人，尽数杀死，以告慰他在天之灵。”
“这……”这个问题一下把皇帝给难住了。
“如若陛下不肯，臣女也会竭尽所能，将这些人杀光。”姜楚用最冷的声音说道。
皇帝听着这冰冷的话，望着姜楚那冰冷的脸庞，重重呼出了一口气。
他感觉，他似乎做了个错误的决定。
“朕不该提这个话的。”皇帝摇头道。
“可您已经提了。”
皇帝感觉一下被呛住了。
勉强平复气息后，皇帝又道：“好，那朕换个说法，要是潜云立下不世之功回来了，你们想要什么？”
“解甲归田，从此不问世事。”姜楚脱口而出。
“所以，你的意思是，无论潜云能不能成功，这洛阳城，都不想待了？”皇帝提高了声音。
“或许吧……”姜楚淡淡答道。
皇帝算是看出来了，姜楚内心是有怨气的。
当然，有怨气是正常的，因为皇帝太喜欢使唤裴翾了，甚至在那些世家眼里，裴翾就是皇帝最趁手的刀。
皇帝沉下了眉头，将手中的裴冬放回摇篮里，坐直后道：“雁宁，潜云不在，朕有些事要问你。”
“陛下请讲。”
“前阵子，你也去了河东，回来的时候，却是带着几个人回来的，是不是？”
“是。”姜楚毫不隐瞒。
“带回来的是什么人？”
“王天行手下的高手。”
“那为什么不交给朕？”
“几个江湖人士，交给您做什么？”姜楚反问道。
皇帝声音又大了：“所以，江湖事就按你们的江湖规矩处理吗？”
“对！顺者归附，逆者死。”
“你们这样做，将朝廷法度当什么了？”皇帝有些生气了。
“那陛下派李璧等人，还有耿公公前去晋阳，难道是发了敕旨的吗？”姜楚反问道。
皇帝又被呛住了……
这事确实不光彩，这正是皇帝心里最不安的地方。他担心的是一旦刺杀王天行失败，局面便会变得不可控，毕竟王家势力庞大，甚至可以说只要王天行愿意，发动反叛，割据河东一地也未尝不可能！
“陛下，从您的脸上，我看到了不安。当初，您就不该听郭约的，兵行险招。”姜楚直言不讳道。
“可是，当初你们为什么不阻止朕呢？”
“因为到了河东，出了变故。”
“什么变故？”
姜楚捋了捋思绪道：“王天放，问题出在他身上。”
“他？他不是早就回晋阳准备跟王天行决裂吗？”皇帝惊问道。
姜楚摇头：“陛下，我们都把他们兄弟想的太简单了。王天放确实往北去了，可是却没有立马回晋阳，而是在河东境内等着我们的人马前去。”
“什么？”
“他已经看出了我们的意图，所以，只要他不与王天行决裂，咱们就没有什么机会。反而是陛下您的举动，会让他们生出反感……不管是王天行也好，王天放也好，只怕以后都不会在您面前弯着腰自称老朽了。”
皇帝听着这话沉默了，现在他才明白，事态已经开始失控了。
正当此时，一个头戴幞头的年轻人快速从外边走了进来，此人正是皇帝的密探风起。
风起对着皇帝耳语了几句后，皇帝顿时双手一颤。
“下去。”皇帝一挥手，风起立马离开了。
“陛下，出了何事？”姜楚也紧张了起来。
皇帝缓缓道：“王德，死了。”
“死了？怎么死的？”姜楚大惊。
“王德打仗中了一箭，然后被人在汤药里下了毒……他死后，王天行赶到了九原城，正好看见了那一幕……”皇帝压低声音解释道。
而后皇帝抛出了一个更震惊的消息：“晋阳也乱了，王家长孙王鹄，也死了。”
姜楚沉默了，这并不是好消息……对于他们来说，只有得知王天行的死讯才是好消息……
随着姜楚沉默，皇帝也沉默了。
失控的局面不是任何人想看到的。
王天行不想看到，皇帝也不想看到。一旦失控，事情将会陷入更加复杂的漩涡，谁会被卷入漩涡，谁又会被从漩涡里甩出来，那都是未知。
未知，偏偏最可怕。
姜楚沉默半晌，而后缓缓问道：“陛下，难道皇室里边，就没有能对付王天行的高手吗？”
“哎……”皇帝叹起了气，却没有解释。
“所以陛下今天来，是想问我对策的吗？”姜楚问道。
皇帝缓缓点头，他今天的确是来问对策的。裴翾不在，他只能问姜楚，至于陈钊等人，不是局中人，并不了解这个漩涡有多深，所以问了也没用。
姜楚思索了一会后，说道：“陛下，一动不如一静。既然您都兵行险招了，现在，只能装聋作哑。”
“装聋作哑？”
“对！装聋作哑，不要再派人去打探消息了，晋阳那边到底会如何，我夫君早晚都会把消息带回来的。若是您再有别的动作，万一逼得河东一反，那整个天下也就失控了。”姜楚道。
“好……就听你的，装聋作哑吧。”皇帝缓缓起了身，此刻的他，感觉无比的累。
姜楚默默的推着摇篮车，将两个孩子送回了房间内，等到她出来时，皇帝已经离开了。
姜楚走到堂前，冰冷的风吹过来，让她彻面生寒，她当然担忧远在河东的裴翾，可是，她又能帮上什么忙呢？她缓缓抬头，渴望小鹰的身影从天空飞下，送来裴翾的消息，可是一晃那么久了，小鹰都没有回来过。
皇帝走后，又来人了。
来人是自家人，姜寿跟杨娟。姜寿穿着一袭红色锦袍，杨娟则穿着一身绿色长裙，看上去相当般配。
两人走进裴府，姜楚连忙去迎，一番寒暄过后，姜寿说起了正事。
“妹妹，我跟娟儿的婚事定了！就在下个月二十日。”姜寿一脸笑意道。
姜楚挤出了笑容：“恭喜。”
杨娟看出了姜楚的心事，连忙问起了裴翾，姜楚摇头道：“他有很重要的事要做，现在还没回来。”
“什么重要的事？”杨娟追问了起来。
“娟儿你别问了，你们好好准备婚事吧。”姜楚淡淡道。
杨娟脸色微变，还想说什么，姜寿又道：“妹妹，我跟爹娘说，想在洛阳城成亲，爹娘答应了。”
“在洛阳成亲做什么？洛阳又不是什么好地方！咱们老家在楚州，回楚州去成亲不好吗？”姜楚顿时激动的说了出来。
“妹妹……你怎么了？怎么这么激动呢？爹娘可都答应了的……”姜寿不解。
“爹娘答应，我不答应！洛阳是是非之地，离得越远越好！要成亲回楚州去，实在不行去宣州！总而言之，你们给我远离这里！”姜楚声音越来越大，把杨娟都吓到了。
“姜姐姐，到底出什么事了？”杨娟拉着姜楚的手问道。
“哦……我想起来了！”姜寿忽然道，“前两日是妹妹你过生日，哎哟，我忘记了，我当时在赶路，妹妹是不是怪哥哥没带礼物啊？”
姜楚闻言眉毛一横，脸一冷：“姜寿，你能不能长点心？我说的是生日的事吗？”
“那……那是什么？”姜楚弱弱问道。
姜楚看着一点都不成熟的亲哥姜寿，内心五味杂陈，终于，她忍不住了，一哽咽，眼泪直接就落了下来。
“姜姐姐，怎么了？受什么委屈了？是不是裴大哥出事了？”杨娟终于意识到了什么。
“他在前边拼命，都不知道能不能回来……”姜楚哽咽道。
“在哪拼命？”姜寿大惊，“我要不要去帮忙？”
“你帮个屁啊！赶紧回楚州去！不要待在洛阳了！走啊！”姜楚甚至推了姜寿一把。
杨娟脸色变了，连忙对姜寿道：“那我们暂时不成亲了，听姜姐姐的，回楚州去。”
“啊？不成亲了？”
“对！若是我裴大哥有个好歹，我这辈子也不嫁了！”
杨娟忽然说了这么一句话，接着双眼一红，掉头就走，姜寿连忙追了上去。
凛冽的北风终于是吹到了洛阳，这一日，洛阳的天空上也布满了彤云，当夜，就落下了雪花。
然而，失控的局面还在继续。
阴山之下，回纥大汗石护的王帐内跪着两个被绑缚住的人，而这两个人，不是回纥人，而是汉人。
这两个人，一个是九原守备府逃走的小兵，而另一个，则是郭铮的儿子郭晔。
没错，郭晔又被抓了。
“你们两个叫什么名字？”石护用汉话问道。
郭晔闭嘴不说话，旁边那个小兵也是。
“给我打！”
石护一挥手，两个回纥壮汉抡着牛皮鞭子上前，几鞭子下去，就把这两人打的求饶了。
“我说，我，我是九原城的小兵，我不想打仗，我想回家，但是遇上了风雪迷了路……”
“哦？”石护眼眶变大了，“你要回家，那你为什么往草原走？你不知道草原上可以冻死人吗？”
“我迷路了我……”
“那你呢？”石护看向了郭晔。
“我……我也是九原城的小兵，我跟他同乡。”郭晔连忙道。
这两人也是倒霉，在那个小兵给王德下毒后，两人汇合起来便自九原往东逃窜，想着绕过河东，从草原回幽州。但是遇上了这一场风雪，迷了路，被回纥兵给抓了个正着……
石护冷冷盯着郭晔，他可不是傻子，他盯着郭晔身上，看着他里头的衣服，好家伙，穿的竟然是上等雪花绸……
一个小兵穿雪花绸这种高贵的料子，谁信啊？
“继续打，打到说实话为止！”石护一挥手，冷冷道。
又是几鞭子下去，两个人彻底老实了……
“我说，我说实话……我，我是幽州郭家的人……大汗您放过我，我们郭家必定重重报答您！”疼的龇牙咧嘴的郭晔道。
“郭家的人，跑到这里做什么？”
郭晔又不说了。
“打！”
又是两鞭子下去，郭晔再也扛不住了，于是他招供了出来……
石护听着招供的内容，脸色微变，瞳孔渐缩，接着，他做了一个让郭晔悔恨终生的决定。
“来人，把这两个人，送到晋阳去，交给王天行。”
郭晔当场便吓得昏死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