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样睡不着的还有夏芷晴。
但宋千瓷是雀跃，夏芷晴是忐忑。
此刻夏芷晴躺在床上，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
她和于秀秀已经聊了一个多小时了，从晚上八点半聊到快十点。
于秀秀的消息一条接一条，手机震个不停，她回得越来越慢。
于秀秀最新的一条消息是：【你到底约不约？明天就情人节了，你再不开口，方野就被别人抱走了。】
夏芷晴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她本来打算约方野的。
要不是今天宋千瓷也去了书店，她本来是想约方野明天出来走走的。
只是宋千瓷在，她不太好意思开口。
而且她也担心万一自己约方野，宋千瓷又说要一起。
所以她想着回来再约方野，只是到现在都还没有开口。
她犹豫的原因是明天是情人节。
情人节约方野出来，不管去哪，都太明显了。
这种日子，只会对喜欢的人发出邀请，跟表白没什么区别。
她还没有想好要不要表白。
方野去雪乡的时候她就知道方野对她有好感，不然方野不会在栈道上等她，不会陪她坐摩天轮。
但好感归好感，方野从来没有说过喜欢她。
别的不说，方野对朋友一向很好。
她担心是自己自作多情，方野可能单纯是把她当成朋友。
不然那天晚上，方野应该就有所表示才对。
只可惜被那个电话打断，她至今不清楚方野到底是怎么想的。
而且她怕自己一开口，关系就回不到现在这样了。
虽然现在没有在一起，可她能感觉到自己和方野的关系越来越近。
如果没有宋千瓷，那她和方野成为男女朋友也不过是水到渠成的事情。
不过她知道自己不约方野，宋千瓷肯定会约方野的。
只是明天约方野去哪呢？
总不能情人节去书店吧。
去游乐园或者看电影，她倒想过，但她又担心宋千瓷也要跟着去。
那就不叫两个人的约会了，只能叫三个人一起出去玩。
思来想去，时间一晃到了十点。
手机屏幕上于秀秀的消息还停在最后一条，她没有回。
但总不能等到明天再约方野。
她等得了，可宋千瓷未必会等她。
就像于秀秀说的，无论如何，先把方野约出来再说，到时总有机会的。
夏芷晴担心方野待会睡了，看不到消息。犹豫了很久，她还是鼓起勇气给方野发了一条消息。
【睡了没？】
发出去之后她把手机扣在被子上，心跳快了几拍。
过了不到一分钟，手机震了一下。
她翻过来看，方野回了：【还没，刚洗完澡。】
夏芷晴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手指在输入框里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又打，又删。
最后她只发了一句：【明天你有什么安排吗？】
发出去之后她坐起来了一点，靠着床头，把被子拉到胸口，心跳很快，心情越发忐忑。
屏幕上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停了两秒，消息弹出来。
【明天去趟苏城。】
夏芷晴愣住了。
她坐在床上，看着这六个字，脸色白了一下。
她抿着嘴，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了好一会，然后才打字问：【跟千瓷一起吗？】
方野回了一个字：【对】
夏芷晴把手机慢慢放下来，靠在被子上。
一个“对”字，连标点都没有，简单得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但她的心情一下子跌到了低谷。
她还在犹豫要不要邀请方野明天一起出去玩。
她想了半天，纠结了半天，连去哪都没想好。
而宋千瓷已经约方野去苏城了，去别的城市玩。
她想加入都加入不了。
她总不能说“我也去”吧，那是宋千瓷约的方野，她跟过去算什么。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两个人去。
犹豫果然会败北！
夏芷晴紧紧咬着嘴唇，嘴里的皮被她咬破了一点，她尝到一丝腥味。
如果早知道是这样，那她之前就约方野明天去书店了。
在书店一起过情人节，总好过方野和宋千瓷单独去苏城。
至少书店是她先约的，方野会答应。
是她自己犹豫了，是她自己觉得情人节约方野太明显了，结果被宋千瓷抢在了前面。
她一时间不知道该回复什么。
“你们好好玩”——她说不出这种话。
明天是情人节，不是普通的一天。
如果只是寻常的一天，她不会说什么，顶多下次再约方野就好了，回一句【玩得开心】。
可明天偏偏是情人节，方野要和宋千瓷去苏城。
她不用猜也知道，肯定是宋千瓷提出来的。
但方野答应了。
方野知道明天是情人节吗？
夏芷晴想了想，方野可能不知道。
他平时就不太在意这些日子，元旦那天大家都在群里发祝福，方野一条都没发。
但就算方野不知道，宋千瓷知道。
宋千瓷选了情人节这一天去苏城，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夏芷晴想知道宋千瓷有没有跟方野表白。
她仔细想了想，就算宋千瓷要表白，应该也是要等到明天，在苏城的时候找个机会开口。
但她不知道方野会不会接受。
夏芷晴的心乱了。
她没有回复方野，把聊天框关掉，给于秀秀发了一条消息：【方野明天要和千瓷去苏城玩】
五秒钟不到，于秀秀的电话打了过来。
夏芷晴接起来，还没说话，就听到于秀秀的声音从听筒里炸出来：“你说什么？他们俩明天要去苏城过情人节？”
“没说是去过情人节。”夏芷晴说，“就说去玩。”
“但明天是情人节啊。”于秀秀的声音很急，“方野该不会不知道吧。”
“他可能不知道吧。”
于秀秀在电话那头愣了一下。
方野还真可能不知道。
平时方野就不太在乎这些事情，什么节日之类的，他从来不主动提。
但现在事情很麻烦。
宋千瓷摆明了喜欢方野，又约方野去苏城玩。不可能不知道明天是什么日子。
在情人节这天约方野去苏城玩，还能代表什么呢？
于秀秀感觉宋千瓷这一招太厉害了，明天夏芷晴就是想约方野都不行了。
她恨铁不成钢地说：“我早说让你约方野一起过情人节了。你就是不听，非要等到最后一刻。”
夏芷晴沉默了。但她之前说不出口。
总不能说“方野，我想和你一起过情人节吧”。
就算委婉一些，“方野，情人节那天，我们去书店吧”，这也很暧昧。
她说不出来。但现在后悔也没用了。
她咬了咬嘴唇，嘴里的腥味更重了。
于秀秀察觉到夏芷晴的沉默，语气软下来：“算了，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那现在怎么办？”
于秀秀想了想：“要不你也去苏城？”
夏芷晴想也不想，摇摇头道：“不合适，他们都约好了。”
“那你就这样把方野让给千瓷？”
夏芷晴沉默了几秒：“他们也不一定是过情人节。”
“这话你自己信吗？”于秀秀说。
“就算方野没这个意思，千瓷呢？她喜欢方野，瞎子都看得出来。她选情人节这一天约方野去苏城，你觉得她是去干嘛的？”
夏芷晴再次陷入了沉默。她把手搭在膝盖上，手指攥着被子的边角，捏得很紧。
于秀秀说得对，她心里其实也清楚。
宋千瓷选这一天，就是冲着情人节去的。
不管方野知不知道明天是什么日子，宋千瓷知道。
“没办法了。”于秀秀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点无奈。
“只能祈祷方野拒绝千瓷了。但方野已经答应了。除非你先跟方野表白。你现在发消息，说你喜欢他，让他别去苏城了。”
“不行。”夏芷晴说。
“为什么不行？”
“太突然了。”夏芷晴低下头，“他什么都没做错，我凭什么让他别去。而且我跟他表白，他就一定要答应吗？”
于秀秀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没有再说什么。
两个人隔着手机沉默了一会儿。
夏芷晴想说点什么，张了张嘴，还没出声，敲门声响了。
“我妈来了。”她对于秀秀说了一句，挂断了电话。
“进来。”
门被推开，徐兰端着一杯牛奶走进来。她走到书桌旁边，把牛奶放在桌角，看了一眼夏芷晴。
“晴晴，牛奶热好了，喝了早点睡。”
“知道了，妈。”夏芷晴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徐兰没有立刻走。
她站在书桌旁边，目光扫了一眼女儿的脸：“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不舒服？”
“没有。”夏芷晴摇了摇头，“就是有点困了。”
徐兰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
“那你早点睡。”
说完，她伸手把台灯的角度调了一下，让光线不那么刺眼，然后转身出了门，把门轻轻带上。
房间里安静下来。
夏芷晴翻身下床，走到书桌前面，低头看了一眼那杯牛奶。
牛奶冒着热气，杯壁上凝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她没有碰牛奶，而是拉开书桌最下面那层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长方形的盒子。
盒子是深蓝色的，上面系着一根银色的丝带。
她把丝带解开，打开盒盖，里面是一盒包装精美的巧克力，每一颗都单独用金色的锡纸包着，整齐地码在凹槽里。
她把盒子放在桌上，又从抽屉里拿出另一个东西。一个小礼盒，方方正正的，外面包着一层浅色的纸。
里面是她给方野准备的礼物，她逛了好几家店才挑到的。
本来打算明天约方野出来的时候送给他的。
情人节送巧克力，意思已经够清楚了。
但现在似乎没有机会送出去了。
夏芷晴把巧克力盒子合上，把丝带重新系好，放在桌上。
她看着那个深蓝色的盒子，脑海中回荡着于秀秀刚才说的那句话。
“除非你先跟方野表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