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依水疑惑的当下,那几个被谢依水问好的几人也满脸问号。
“你们好,京都风尚此等说话方式?”很直白通透,感觉和之前的京都形象很不符呢。
另一人皱眉,“说不定就是扈大人与众不同而已,何须多虑。”
“好奇嘛。”
这位传奇女子谁不想瞻仰一二,能得她一句问好,他们出去吃饭都有了同人吹嘘的谈资。
谢依水在大俞舆论趋势榜的水涨船高,得益于她女子的性别,她走的越高越久,这个烙印就越熠熠生辉。
舆论一传十十传百,以至于现如今的大俞民间,上到九十岁老人,下至牙牙学语的孩童,都会识得扈这个姓。
此姓出女官,多厉害。
多看看,说不好孩子们也能多聪明些,沾点光,不少父母如是想。
不难得出,谢依水如今在民间的用处也是五花八门,益处良多。
“别好奇了,赶紧找屠将军谈事,误了大事,咱们可没什么好果子吃。”
去张府的路上,云行默默撤出了队伍。
在谢依水身边的日子久了,云行逐渐意识到女郎需要的从不是一个事无巨细的贴身女侍,而是一个能帮她在外行走,获取更多信息的助手。
拥有了这个认知后,云行也逐渐明白了当初为什么重言要选择离开。
以前她还会觉得离开女郎去奔袭在外是一件十分不理智的事情,万一在外头的日子久了,女郎没先前那么信任她了,届时重言姐姐又该怎么办?
如今眼界拓宽了,经手的事情也五花八门了起来,她后来再回想起自己先前的腹诽,忽然觉得那时的自己好天真。
天真到有点愚蠢。
女郎信不信任谁,从不看对方是不是待在自己身边,而是审阅对方的任务成果。
那些被外派出去,还硕果累累的下属,才是女郎真正的心腹。
方才女郎好奇那些人和屠将军的会面,云行此时撤离便是去调查此事。
于人群中消失,云行朝着目的地坚定行走。
就在这时刻,她福至心灵,如果有一天女郎将她派出去做事,她一定会毫不犹豫地离开,像重言一样。
她的脚步从一开始的局促转为沉稳,隐匿于人群中,再难看出差别。
类似的脚步在张府府内响起,谢依水勾唇莞尔,爽朗道:“张大人,好久不见啊。”
张尧学很不习惯这么做怪的谢依水,要骂便骂,说这些没用的废话作甚。
警惕地沾一点座椅,张尧学咽一下口水,自家府上,他怕什么。
“蛮久的,虽然昨日刚见过。”
互市计划反应良好,利弊皆有,但利大于弊。这段时日里,元城里的外地行商都多了不少。
商人重利,凡有赚钱的门道,都能看到他们的身影。
元城有生机和活路才能真的吸引到这群鬣狗,这一点张尧学自是清楚的。
人多了之后就要将各方政令都落实下去,当地的百姓如何自处,外地的行商如何规制,都得有一套具体的流程。
互市的事情谢依水自己说要兜底,所以后续的进程张尧学怕自己被丢出去扛雷,愣是三天两头地请谢依水过府一叙。
十次里谢依水一次都没去,昨天去是因为关外有人送来了牛羊,谢依水觉得真新鲜,才赶来这边凑了个热闹。
没想到昨日刚相谈甚欢,今天就被张尧学给卖了。
不愧是闻名元城的狗知府,谢依水也是受教了。
“您也知道我们昨日见过啊。”谢依水就坐在他对面,大喇喇地落座,比他这个主人还要像这宅邸的主家。
女侍过来上茶的时候,晃了神,第一时间端的也是谢依水这边。
女侍顶着张尧学麻木的眼神愁眉苦脸的撤了下去,又要扣月钱了,唉,再扣下去都没钱过活了……
在女侍这儿扳回一城,谢依水端起茶盏轻嗅,清香扑鼻,清新隽永。
“茶不错。”
张大人淡淡道:“就是一般的茶叶。”什么茶不错,她看上去就是不爱喝茶的人,还能懂品茗?
谢依水还真不爱喝茶,出门在外喝了不少,回家她就是喝的白开水,这样就尽够了。
至于什么好茶烂茶的,她也一概不知。
茶经一道过于深奥,她压根没这功夫去细细钻研。
“哪里是茶一般呢,该是人一般。张大人,您就没别的话要同我说上一说?”
解释解释吧,坏心的张大人。
张尧学今天穿的月白圆领袍,乍一看还真有点知心亲长的样子,仔细看嘛……还不如乍一看呢。
不着官服的张尧学比任何时候看上去都可蔼可亲许多,张尧学不算年轻,但身上总有一股令人费解的少年意气。
有自己的想法和态度,努力去践行,期间不在乎他人的看法,心中道义尚存。
所以这就是他只能在边州做一州知府的原因?
因为格格不入?
这个总结一出,谢依水晃了晃自己的脑子,你没事吧谢依水,给他的评价日如此正向,别是被这西北的冷风给吹傻了,竟有如此想法。
“本官是有一件事要同扈大人说说。”张尧学不知想到了什么,脸上有点庆幸的窃笑感,“北地出事了。”
“北戎王廷政变,老可汗死了,上任的是他的大侄子。不过因着部分首领不符此人,王廷隐有分帐的趋势。”
权势分割。
谢依水脑子里划过很多东西,出门时遇到的那几个将官似乎也有了出处。
不过不能想当然,她还是要听过云行的调差结果之后,再做思考。
“你又不北上,那么激动干嘛?”谢依水有的是掰回主题的意志,“还有你往我头上泼脏水的事情就不提了?”
她说的那些是自己要在陛下面前背锅,荣辱不论,而不是让张尧学去毁她的根基,捣乱她和民众之间尚且微弱的羁绊。
两指并拢,屈起动作,谢依水敲击茶几,“笃笃”两声叩响人心。
谢依水:“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