坏情绪不会消失,只会转移。
懊丧的表情从屠加的脸上腾挪到司徒闻名的脸上不过一瞬间的事情,而且作为战争中一息尚存的受害者,司徒闻名的感受比任何人的还要深。
“你不就坐在一旁,怎还要我亲自解释一遍。”
现场吃瓜都吃不明白,白吃了。
谢依水整个人的气质都很幽冷,是那种寒夜孤枕里细细密密的冷风过境。
不管说的好话坏话,都能让人感受到一重细致的压力。
司徒闻名是这样觉得的,嗯,他感受到了她浓厚的权势气势,威仪万千,不怒自威。
两手随意搭在一起,谢依水就轻松惬意地走着,在司徒闻名眼里,这就是高位者的轻松得意,尽在掌握。
谢依水:……
这人在家待久了,脑子一天天乱转,给转坏掉了。
“十六郎惭愧,饭间分神,想到了之前的一些事情,那些事情没能听个完全。”
之前的事情,视线不经意略过对方的小腿部位,除了这个也没什么了。
物伤其类,感怀战友,谢依水其实非常明白这些人的所思所想,但事情的关键是——她不能帮着别人来欺负自己。
明白是一回事,委屈自己又是另一回事。
闲散的态度问候着,谢依水回正视线,目视前方,“那你是想开了?还是没想开?!”
“过去了。”
谢依水点点头,“过去了就好。”
司徒闻名:“……”扈大人真实在。
按理来说他这辈子都不可能再走出来,因为他能借力的双腿永远留在了那片红染之地。可和扈大人对话之后,他总有种人生举重若轻的既视感。
或许那些折磨他良久的事情,换个角度看看,也是人生的新体验呢。
司徒闻名笑起来很好看,谢依水余光扫到这人的面庞,夕阳余晖之下,他浑身都散发着一层细腻柔和的金光。转瞬即逝的笑,不由得让人去思考大战前的司徒闻名会是什么样子。
“扈大人,多谢。”司徒闻名的致谢很郑重,带着一丝不苟的认真,“如果没有您,就没有眼下尚能思辨的我。”
“谬赞了。”少给她戴高帽,感觉阴谋离她越来越近。
后面司徒闻名也谈起了关于自己双腿的事情,桩桩件件,尽是他没了双腿之后的屈辱史。
谢依水右眼皮开始狂跳,这一个二个的还真是看得起她。
不过司徒闻名比屠加略微高明一点,他自揭伤疤来引入话题节奏,属于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下下之策。
“说这些,你也是想模仿他的行为,为你的同袍说话?”懒得听那么多,趁着同行的路还有一小段,谢依水打断对方的追思回忆,切入正题。
这话一出,司徒闻名丧气垂眸。
他是被人抬着同扈大人一道离开的,明明他之位置高居她之上,但他觉得自己卑怯到了尘埃里。
瘦弱的手摸上自己的大腿,“名不敢。”
他怎么敢呢,她接他出来,给他一条活路走,他有什么资格和立场再求她办事。
他问出来,只是想了解她是个怎样的人。
或许,或许自己也真的有一点私心,但就一点点,可能就一点点。
“唉~”谢依水整理着自己的衣袖,颇为感慨道:“三番两次的,我好像再拒绝就很不是人的样子。”
明显的道德绑架,谢依水这话都不算什么隐喻了,赤裸裸的控诉,控诉他们的霸道和过分。
司徒闻名头差点埋到胸膛里,“名并非此意。”
谢依水挥一挥手,在岔路口和司徒闻名分道而行。
住的地方不一样,自然不可能一直顺路。
云行回首望了一下司徒郎君的姿态,她好笑地摇了摇头,“司徒郎君是真的没听到后面的话啊,他忽然这么说我还以为他在开玩笑呢。”
女郎和大姑爷的关系和缓的当下,女郎就说了这事会有别的计较,不劳其他人操心。
大姑爷在听完这句话后面色一红,不知是羞是喜,反正也挺引人注目的。
都这样了,司徒郎君什么都没看到啊。
这事儿司徒闻名在入夜过后也真的知道了,然后他的脸色就红的比屠加还精彩。
屠加在知晓司徒闻名的所作所为后,命人送来一份纸笺。上头就三字——好兄弟。
尴尬的事情一起做,不要脸的事情一块行,真是好兄弟啊。
司徒闻名哭了,他受伤的时候没哭,回家了见到家人没哭,在救自己于水火的人面前出糗,他真的是大哭特哭,哭到心中的郁气一吐而尽才彻底罢休。
谢依水在元城待了一个多月,本是要准备返京事宜,结果张尧学那边就派人请她来了。
那威风凛凛的府衙衙卫专门来请,谢依水在院子里练完长剑一个手腕花,长剑利落归鞘。
随意抹一下额发出的细汗,“张知府啊,他怎的了?”
云行知道这个消息,“张大人因为互市一事,被不明所以的关内民众诘问,道北戎皆是我朝仇敌,何故互市资敌,以养杀我刀兵。”
好问题。
“那张尧学怎么回的?”
云行抿抿唇,她竟然紧张了,快速调整状态,她致力于原样照搬,“天塌下来啦轮得到你们几个刁民来管本知府,有本事去管扈成玉啊。”
百姓:“扈成玉是谁?”
顺利转移话题之后,张尧学就给众人像说书一样谈起了扈成玉此人的生平。
“啧。”谢依水双手微张,从额前捋到脑后,薄汗浸透发根,她如此动作难免让自己看起来齐整多了。
张尧学一招祸水东引,还真是将当初她那句她来背锅给砸得严严实实的,让人没有任何可以反悔的余地。
张大人:你还真想反悔?
那本官岂不是做对了。
张尧学其人若是有生物画像,谢依水第一个推荐野草塑。
——就是烦,看着就想抽他一下子。
祸水东引后还要请当事人过去详谈,谢依水觉得自己在这位的厚脸皮面前,甘拜下风。
换好衣服出门,迎面走来几位军营的将士,是生面孔,谢依水多看了几眼。
有人认识她,“扈大人。”
接连的问候让人没工夫想太多,“你们好。”
待人影走远后,谢依水歪了歪头,最近北边有新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