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风从半开的窗缝溜进房间,带着点湿意拂过床沿。
季洁往杨震怀里又靠了靠,指尖无意识地划着他的睡衣纽扣:“可孩子……总归是生命的延续啊。”
杨震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声音里带着点笑意:“咱们俩年轻力壮,来日方长。”
杨震捏了捏她的脸颊,“再说了,你这重案组组长刚坐上,婚假刚休完就准备休产假?
六组那帮小子不得把我念叨死?”
季洁被他说得“噗嗤”笑出声,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芥蒂像被风吹散了。
是啊,她是喜欢孩子,可骨子里那股对工作的执拗,一点不比杨震少。
刚接手组长的位置,多少案子等着她梳理,多少棘手的活儿等着她扛,这时候要是真怀上了,怕是心里也难踏实。
“你说得对。”季然仰头看他,眼里的犹豫散了个干净,“顺其自然吧,该来的总会来。”
杨震看着她舒展的眉头,嘴角不自觉地扬起来。
他太懂她了,知道她不是纠结于“有没有”,而是怕自己在“家庭”和“工作”里失了平衡。
杨震伸手将她往怀里带了带,下巴抵着她的发旋:“这就对了,咱们的日子还长着呢。”
锦绣华庭1601的书房里,台灯的光在桌面上投下一圈暖黄。
季然铺开的设计图纸上,翡翠手镯的纹样已经勾勒得初具雏形。
可她的目光却总被桌角那堆原石吸引——大小不一的石头堆在丝绒垫上,切开的断面泛着莹莹的绿,像藏着一汪春水。
“眼皮都快跳抽筋了。”她拿起块鸽蛋大小的原石,指尖划过冰凉的石面,忍不住咋舌,“别人赌石是碰运气,你倒好,跟去进货似的。”
这些石头,每一块切开都是极品,田铮选石的眼光准得吓人。
她正拿着原石对着灯光看,书房门被轻轻推开,带着水汽的风涌了进来。
田铮刚洗完澡,发梢还滴着水,水珠顺着脖颈滑进浴袍领口,带着点湿漉漉的性感。
“想什么呢?”他走过来,视线落在她手里的原石上,眼底闪过点笑意。
季然赶紧把石头放下,像被抓包的小孩,抬头看他时眼睛亮晶晶的:“阿铮,你还没告诉我,你到底怎么看出这些石头里有料的?”
她戳了戳桌上的图纸,“我能选中,全靠蒙,你这一选一个准,总不能也是运气吧?”
田铮在她身边坐下,身上的沐浴露清香混着水汽漫过来。
他挑眉,指了指自己的脸颊,眼底的狡黠藏不住:“想知道?”
季然毫不犹豫地凑过去,在他脸颊上轻轻啄了一下,声音里带着点急切:“快说。”
“这得归功于我的工作。”田铮拿起块原石,指尖敲了敲石面,“你看,有料的石头和普通石头,重量、密度都不一样。
就像警察查案时看嫌疑人,步态、眼神、细微的动作,都藏着破绽。”
他掂了掂手里的石头,“这些石头也一样,掂在手里的沉坠感、表皮的纹路走向,甚至敲击时的声音,都能看出端倪。”
他讲得认真,从密度讲到结晶结构,偶尔蹦出几个专业术语,季然听得入了神,眼里渐渐浮起崇拜:“原来还有这么多门道,你简直是全能的。”
田铮被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都是基本功。”
他拿起她的设计图,目光落在手镯纹样上,“这是给蕊蕊他们做的新婚礼物?”
“嗯。”季然点头,指尖点了点图纸,“之前那块翡翠已经送去加工了,但我觉得这次的料子更好,要不……重新做一套?
我不是答应给她一块原石吗?这一块就是。”
“你说了算。”田铮毫不犹豫,“只要你觉得好,怎么都行。”
季然笑着把图纸收拢:“那明天去我工作室一趟,把原石和图样送过去。”
她揉了揉有些发酸的手腕,“画了一下午,胳膊都僵了。”
田铮立刻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裹住她的微凉,指腹顺着她的手腕轻轻揉捏。
他的力道恰到好处,带着点军人特有的沉稳,酸胀感渐渐散去,“好些了吗?”
“嗯。”季然舒服地眯起眼,抽回手时指尖还带着他的温度,“行了,你先回房吧,我去洗漱一下。”
她刚站起身,就被田铮拉住手腕带进怀里。
他的气息带着水汽的湿润,拂在她的耳廓:“要搓背吗?”
季然的脸颊“腾”地红了,赶紧挣开他的手,声音细若蚊蚋:“不用。”
说完转身就往卫生间走,脚步快得像在逃。
田铮看着她泛红的耳根,低笑出声。
书房里的台灯还亮着,图纸上的翡翠纹样在光下泛着柔和的线条,像他们此刻的日子,温暖,绵长,且藏着说不尽的甜。
军休所的夜晚静得能听见供暖管道里水流的轻响。
杨靖安坐在藤椅上,膝盖上搭着条厚毛毯,手里捧着本磨得边角发毛的相册。
窗外的月光透过结着薄霜的玻璃照进来,在泛黄的纸页上投下淡淡的冷光,他的指腹一遍遍划过照片上的人影,像在触摸那些早已远去的温度。
“太爷爷,您又对着相册发呆啦,是在想叔叔吗?”欢欢裹着件小棉袄,从门口探进头来,小脸蛋冻得红扑扑的,手里还攥着颗没吃完的奶糖。
杨靖安合上相册,封面烫金的“战友”二字早已被岁月磨得模糊。
他抬手招了招,声音带着老人才有的沙哑:“进来吧,外面冷。”
等欢欢凑到跟前,他摸了摸孩子冻得冰凉的鼻尖,“人老了,就爱翻旧账。
想的不只是他,还有些……该记着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