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铮低头看季然,眼里带着笑意,“我也是第一次来,你真把你男朋友当百科全书了?”
田铮指尖在她手背上轻轻捏了捏,“不过看这架势,大概是挑石头、切石头,赌里面有没有翡翠。”
两人的对话刚落,一个穿着深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就走了过来,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笑:“贤侄这是带着女朋友来玩?”
田铮抬头,认出是上次父亲商业酒会上见过的周谦,微微颔首:“周叔叔。
是我爸给了两张邀请函,我和然然过来看看热闹。”
他语气平淡,却带着股不卑不亢的沉稳,“看周叔叔的样子,想必常来?不如给我们讲讲这里的规矩?”
周谦哈哈一笑,目光在季然身上转了圈,见她气质温婉却眼神清亮,和田铮站在一起竟有种说不出的般配,心里暗暗点头。
“规矩倒也不复杂。”他指着旁边一块篮球大小的原石,“这些石头都是从矿上直接运过来的,外面包着石皮,谁也不知道里面有没有料,有多少料。
你们看中哪块,按标价付钱买下,然后可以让馆里的师傅切开——这叫‘解石’。”
他顿了顿,伸手摸了摸一块表面带着黄砂的石头:“你看这石皮,粗砂的可能藏着种水足的翡翠,细砂的反而可能是空的,这就是赌的门道。
切开要是有绿,那可能翻几十倍;
要是没绿,那这石头就成了废料,钱也就打水漂了。”
季然听得睁大了眼睛:“那全凭运气?”
“也不全是。”周谦笑了笑,指着石头上贴的小标签,“你看这标签,写着‘开窗’的,是已经在石皮上磨出个小口,能看见点里面的颜色,这种风险小些,但价格也高;
写‘全赌’的,就是一点口子没开,全靠经验和眼光,风险大,要是赌中了,赚得也多。”
他又指了指角落里的切割机,“解石的时候也有讲究,得顺着纹路切,不然一刀下去,好料子也可能被切碎,所以行里有‘一刀穷,一刀富,一刀穿麻布’的说法。”
季然下意识地攥紧了田铮的胳膊,眼里带着点新奇:“那咱们既没经验,运气又说不准,这不是来送钱吗?”
田铮低头,在她耳边轻声道:“怕什么?我爸说了,今天你随便挑,他买单。”
声音里的宠溺几乎要漫出来。
周谦在旁边听得真切,眉头微不可察地挑了挑。
他刚才扫过几块原石的标价,最便宜的也要五位数,田铮这话一出口,显然是田景琛给的额度足够宽松。
他心里暗自盘算——田家这独苗,果然是被宠大的,不过这份底气,也只有田家这种根基深厚的家族才撑得起来。
他脸上的笑意更热络了些:“贤侄倒是爽快。
不过这里的石头水深,你们要是真想买,我带了个老师傅来,他跟我跑了十几年矿,看石皮的眼力准得很,保准你们不亏。”
说着朝不远处一个穿着蓝色工装、手指粗糙的男人扬了扬下巴,“那是何老,切石头从没看错过。”
田铮却摆了摆手,语气客气却坚定:“多谢周叔叔好意,不过我和然然就是来玩的。
她喜欢哪个,看着顺眼买就是了,输赢不重要。”
季然在旁边点头,眼睛却被一块巴掌大的原石吸引了——那石头裹着层淡紫色的石皮,表面有细密的纹路,像极了她小时候在海边捡的贝壳。
“阿铮,你看那块。”她拉着田铮的手往那边走。
田铮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那石头标价不算低,就当给她买个玩具了。
他捏了捏她的手心:“喜欢?”
季然点头,又有点犹豫:“会不会太贵了?”
“你喜欢就不贵。”田铮的话简单直接,却让季然心里暖烘烘的。
周谦见他们心意已决,也不再强求,笑着道:“那你们慢慢看,我去那边转转。”
转身离开时,他回头看了眼田铮的背影,心里盘算着——儿子跟田蕊在一个单位,往后多让他们走动走动,田家这条线,可得好好维系着。
毕竟在商场上,多一个朋友,就多一条路。
这边季然已经蹲下身,指尖轻轻碰了碰那块紫色石皮,抬头看田铮:“就它吧?看着顺眼。”
田铮蹲在她身边,替她理了理被石粉沾到的裙摆:“行,就它。”
他招手叫过服务员,“这块,包起来。”
服务员刚要开票,季然又指着旁边一块带着绿斑的原石:“那个也挺好看的。”
田铮二话不说:“一起要了。”
阳光透过高窗照进来,落在两人相视而笑的脸上。
周围的人还在为一块原石争得面红耳赤,他们却像在逛公园似的,把输赢抛在脑后。
对田铮来说,季然眼里的光,比任何翡翠都要珍贵;
而对季然来说,身边这个愿意陪她“瞎玩”的人,才是最稳妥的依靠。
远处的周谦瞥见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田家这小子,是真把女朋友宠到心尖上了。
第一人民医院门诊楼前的台阶被晨光晒得发烫。
田景琛牵着苏曼青的手下车时,特意用自己的影子替她挡住阳光。
他的手心还是有点潮,脑子里反复琢磨着张主任说的“hcG”,却怎么也想不起这串字母代表什么。
毕竟田铮和田蕊都已经二十多岁了,那些与新生儿相关的名词,早被他埋进了岁月深处,只当是项普通的血液检查。
“走吧。”他扶着苏曼青的腰,指尖轻轻蹭过她的衣料,那小心翼翼的模样,倒像是捧着件易碎的瓷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