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十二,湖北,襄阳城外。
车队在官道旁的一处茶棚歇脚。这是回京的必经之路,茶棚里坐满了南来北往的客商,议论纷纷,说的多是近日的新闻——
“听说了吗?云南吴三桂倒了!”
“何止听说!朝廷的邸报都下来了,说是吴三桂主动交出兵权,进京养老去了!”
“真的假的?那可是平西王啊……”
“千真万确!我有个表亲在云南做生意,亲眼看见王府被封,吴家车队离开昆明!”
茶客们说得唾沫横飞,茶棚老板也插话道:“不止云南,听说湖南岳阳知府吴之荣,前几日也暴毙了!有人说……是国师亲自动的手!”
“国师?南宫国师?”
“除了他还有谁!据说国师南下这几个月,平定了云南,整顿了湖南,还……还收了不少红颜知己!”
这话一出,茶棚里响起一阵暧昧的笑声。
角落里,一个戴着斗笠的女子握紧了手中的茶杯。
她约莫十八九岁年纪,穿着粗布衣裳,脸上抹着灰,看不清容貌,但身形窈窕,显然是个美人坯子。此刻她低着头,耳朵却竖着,仔细听着茶客们的议论。
南宫国师……
她记得这个名字。
沐剑声被招安时,曾提起过——说那位国师推行新政,善待降将,是个值得追随的人。
可那时她不以为然。
在她看来,朝廷官员都是一路货色——要么贪腐无能,要么虚伪狡诈。沐王府归顺朝廷,不过是无奈之举。
可这几个月发生的事,让她不得不重新思考。
吴三桂倒了。
吴之荣死了。
而且……据说都是那位南宫国师的手笔。
“这位姑娘,”茶棚老板忽然走过来,“你的茶凉了,要不要换一盏?”
女子抬起头,露出一双清亮的眼睛:“不必了。我想问……国师的车队,走到哪里了?”
老板打量她几眼:“姑娘打听这个做什么?”
“我……我想投奔国师。”女子低声道,“听说国师广纳贤才,不论出身……”
老板恍然:“原来如此。国师的车队嘛……按行程,今日应该到襄阳了。说不定……就在城外哪个客栈歇脚呢。”
女子眼睛一亮:“多谢老板!”
她放下茶钱,起身离开茶棚。
走出不远,她摘下斗笠,露出清秀的脸庞——正是方怡。
沐王府的侍女,沐剑屏的贴身丫鬟,也是……一个心有不甘的女子。
沐王府归顺朝廷后,她不愿随沐剑声进京,也不愿留在云南,便独自离开,想闯荡江湖,寻找自己的出路。
可这几个月,她看尽了世态炎凉。
一个女子,无依无靠,想在这世道立足,太难了。
所以,当她听说南宫国师的事迹,尤其是听说国师身边有很多女子,都能施展才华时,她动心了。
或许……这是个机会。
方怡在襄阳城外转了半天,终于在一处规模不小的客栈前,看到了那支传说中的车队。
三辆马车停在院中,几个女子正在喂马,说说笑笑,气氛融洽。
她认出了其中一个——是霍青桐,沐剑声在云南时曾与她有过一面之缘。
方怡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去。
“请问……国师在吗?”
霍青桐转过身,打量着她:“你是……”
“民女方怡,原沐王府侍女。”方怡盈盈一礼,“特来……投奔国师。”
霍青桐眼中闪过惊讶:“方怡?你就是那个……独自离开沐王府的方怡?”
“是。”方怡点头,“民女听闻国师广纳贤才,不拘出身,所以……冒昧前来,望国师收留。”
霍青桐沉吟片刻:“你稍等,我去禀报国师。”
她转身走进客栈。
方怡站在原地,心中忐忑。
她不知道国师会不会收留她——毕竟,她只是个侍女,还是沐王府的旧人。
可她必须试一试。
这是她唯一的机会。
片刻后,霍青桐出来了:“国师请你进去。”
方怡心中一喜,跟着霍青桐走进客栈。
客栈大堂里,南宫宸正与陈圆圆、阿珂、曾柔等人喝茶。见方怡进来,他放下茶盏,温和道:“方姑娘,请坐。”
方怡没想到国师如此年轻,如此……平易近人。
她紧张地坐下:“民女方怡,见过国师。”
“不必多礼。”南宫宸看着她,“我听说,你独自离开沐王府,在外闯荡了几个月?”
“是。”方怡点头,“民女……不愿随沐公子进京,想自己闯出一条路。”
“有志气。”南宫宸赞许道,“那你觉得,这几个月的闯荡,收获如何?”
方怡苦笑:“民女……看尽了世态炎凉。一个女子,无依无靠,想在这世道立足,太难了。”
她说得坦诚,南宫宸点头:“确实难。那你现在……想明白了?”
“想明白了。”方怡抬起头,眼中闪着坚定的光,“靠一个人,难成大事。民女想……追随国师,为国师的‘天下大同’尽一份力。”
南宫宸看着她:“你可知,追随我意味着什么?”
“民女略知一二。”方怡道,“意味着要守规矩,要学新知识,要……为百姓做事。”
她说得很认真,显然不是一时冲动。
南宫宸想了想,忽然问:“你觉得……我凭什么相信你?”
这话问得直接,方怡怔了怔。
是啊,凭什么?
她只是个侍女,无才无德,还曾经是沐王府的人——虽然沐王府已归顺,但难保国师不会有疑心。
“民女……”她咬了咬唇,“民女可以发誓,从此效忠国师,绝无二心。若违此誓,天打雷劈!”
“发誓容易,守誓难。”南宫宸摇头,“我要的,不是誓言。”
他顿了顿,继续道:“我要的,是行动。是你用行动证明,你值得信任,值得培养。”
方怡愣住了。
行动?
她要怎么做?
“我给你一个机会。”南宫宸缓缓道,“暂时留在车队,做些杂事。我会观察你,考验你。若你真心归附,有能力,有品行,我会给你施展才华的机会。”
他看着方怡:“但若你心怀异志,或是吃不了苦,或是……有其他不该有的心思,我会让你离开。明白吗?”
这话说得明白,也说得……严厉。
但方怡没有退缩,反而重重点头:“民女明白!民女……愿意接受考验!”
“好。”南宫宸点头,“青桐,你安排一下,让方姑娘先跟着阿绣她们做事。”
“是。”
霍青桐带着方怡退下。
阿珂好奇地问:“国师,您觉得……这个方怡可信吗?”
南宫宸端起茶盏,轻啜一口:“现在还不好说。不过……给她一个机会,也无妨。”
陈圆圆温声道:“这姑娘眼神清澈,不似奸诈之人。只是……似乎有些心思。”
“有心思很正常。”南宫宸淡淡道,“只要心思正,便无妨。”
他望向窗外,若有所思。
方怡这个人,在《鹿鼎记》原着中,是个复杂的人物——对沐剑屏忠心,却又有些自己的小算盘;后来与韦小宝有纠葛,却也并非全然无情。
在这个世界,她会如何?
南宫宸不知道。
但他愿意给她一个机会。
因为“天下大同”的理念,就是要给每个人机会——无论出身,无论过往,只要心向光明,都有重生的可能。
至于方怡能不能抓住这个机会,就看她自己了。
傍晚,车队继续启程。
方怡被安排与阿绣、李文秀同乘一辆马车。
马车上,阿绣温和地问:“方姑娘,你以前在沐王府,都做些什么?”
方怡老实回答:“伺候郡主起居,偶尔也帮沐公子处理些文书。”
“识字吗?”
“识一些。”
“那太好了。”阿绣微笑,“国师身边正缺会识字写字的女子。你好好表现,将来或许能帮国师处理文书。”
方怡眼睛一亮:“真的吗?”
“当然。”李文秀接话,“国师用人,唯才是举。只要你有能力,就有施展的机会。”
方怡重重点头:“我一定努力!”
她看着窗外的景色,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希望。
或许……她真的能在这里,找到自己的位置。
找到……属于自己的路。
夜色渐深。
车队在官道上行驶,灯火如龙。
而在最前面的马车里,南宫宸正在看书。
霍青桐轻声问:“国师,方怡她……”
“先观察。”南宫宸头也不抬,“给她机会,也给她考验。若她能通过,便是个可用之才。若不能……便让她离开,给她一笔钱,让她自谋生路。”
他说得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霍青桐点头:“属下明白。”
她看向窗外,夜色中,方怡所乘的马车灯火明亮。
那个女子,会做出怎样的选择?
是真心归附,还是……另有打算?
只有时间能给出答案。
但无论如何,国师给了她机会。
这,就足够了。
因为在这“天下大同”的世界里,每个人,都有选择的权利。
也有……为自己的选择负责的义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