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上民警陆续下来。
“大家先安静,我们接到报警,这里有人聚众扰乱企业正常生产秩序,现过来核实情况,所有人配合一下,有诉求可以通过合法渠道反映,围堵公司园区聚众闹事是违法行为。”
闹事人群顿时安静了下来。
民警们一边走,一边安抚村民。
领头的是派出所所长麦良,他一接到通知就赶过来了。
他早就想过来认识崔洪君,只是苦于没有机会。
崔氏医药园区可是本镇重点关注对象,在本镇投入的资金可是断崖式的存在。
丁伟东看到是麦良带队,上前打招呼道:“麦所,你怎么来了?”
麦良愣了一下,认出来人,回应道:“丁支书,我们接到报警说这里有人围堵园区,当然得第一时间赶过来处置,没想到是你村子这里。”
说完他抬眼扫过聚拢的人群,提高声音问道:“是谁报的警?”
陈曼丽上前一步,开口说道:“所长同志你好,是我报的警。”
丁伯一看情况不对,如果任由正常发展下去,结果对他们不利。
“公安同志,你要为我们这些老人做主啊。”
丁伯嘴里哭喊着,手上拐杖一丢,作势就要下跪。
麦良眼皮一跳,连忙搀扶住丁伯,开口说道:“老人家,有话好好说,不要这样,我们肯定依法依规处置,你先起来。”
要是给他跪实,他万口难辩。
丁伯被麦良搀扶着,半推半就站了起来,抹着眼睛开始哭诉。
医药公司非法占地,影响村子风水,聚了风水赚了钱,村民折损了福气,结果好心没好报,村里老人受歧视,还区别对待。
麦良听着,旁边还有人在记录。
农村人信风水玄学很正常,这种情况也很难去评判。
尊老爱幼是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企业落户在这里,也该念及村里乡亲的情分,怎能歧视老人,这不符合公序良俗啊。
崔洪君看到麦良看了过来,说道:“麦所长,你好,我是公司负责人崔洪君。”
麦良闻言,看着眼前的青年人,心中有些讶异,这么年轻,不是说40来岁吗?
不过在这种场合,他不好表现太热情,只好公事公办地点了点头。
“崔老板,你先说说这边的具体情况吧。”
崔洪君将事情的前因后果讲述了一遍,其中包括丁海生等人对公司的污蔑,以及对建设工程的抹黑。
公司选址处原本就是荒草地,大部分都是未利用地,当初国土规划所派人来核定,麦良也有所耳闻。
新国道从这里穿过,耕地也只是在园区的一侧,前不着村,后不着店。
至于说歧视村里老人,更是无稽之谈。
崔洪君提及公司对特困供养人员的福利援助时,麦良恍然大悟。
他们镇子常住人口近10万,特困供养人员有400多人。
这么多特困供养人员,光靠崔洪君一天完成是绝不可能的事情。
实际上,绝大部分特困供养人员的援助工作,早在春节前一段时间,就由相关部门完成了,他们所里还尽力挤出人手帮忙。
崔洪君那天去的只是附近两个村子的特困供养人员,这还是因为要拍宣传视频的需求才配合出镜的。
现在有人要求补发福利援助,难道是统计漏了?
网格统计员是怎么做事的,这属于工作失误啊。
麦良转身看着衣着光鲜的丁伯,迟疑问:“这位老伯,你是属于五保户人员吗?”
丁伯语塞,旁边几个老人却不合时宜地呼喊起来。
“哎哟,我家穷啊,我活不下去了呀。”
“我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婆,临老了还被欺负,我们还有活路吗?”
“老天爷,求你睁开眼,主持公道吧。”
几个老人哭喊起来,故意把音量提得老高。
麦良眉头皱成了川字,已然明白这些人是在胡搅蛮缠。
他冷眼一扫,沉声道:“年纪不是护身符,就算是老人,违法乱纪照样要承担责任。”
这件事棘手啊!
如果按照以往的处理方式,那他们先是劝公司企业破财消灾,息事宁人。
可是这个是他们镇的香饽饽。
镇长去区里、市里开会,还得到县长、市长公开表扬。
年底主持镇政府全面工作会议时,会上特意要求各部门都给足支持,保驾护航。
“所有人,刚才的话我们都记录在案,聚众哄闹的,我们也会依法维权,绝不姑息。”
听到这话,刚才哭喊的几个老人声音都弱了下去。
丁伯还硬着头皮耍嘴皮子,一道憨傻的声音传了进来。
“咦,这么多人在这里看什么,有人在唱大戏吗?让我进去,我要看耍猴,好看!”
这道声音,不少在场的人都熟悉,顿时哄笑起来。
有熟悉的员工笑着喊道:“芋头,来这里,这个位置好。”
来人是个皮肤黝黑、五大三粗的中年汉子。
只是明明已是四十多岁的年纪,眉眼间却没有成年人的世故沧桑,眼神干净澄澈,像未经世事的孩童,脸上总带着几分懵懂天真的稚气。
他叫丁荣金,因为肤色偏深,大家都叫他芋头。
十岁那年,一场高烧不退,智力、心性却永远停在十岁。
芋头挤了进来,开心极了,对那人咧嘴一笑,露出大白牙。
随后他看到场中并没有想象中的猴戏,大失所望。
“丁伯,你在这里干什么?”
芋头问了句,恍然大悟道:“哦,我知道了,你收了那个人的钱,答应来阿君这里闹事,我好笨哦,怎么忘了把这件事告诉阿君。”
说着他还拍了拍自己的脑袋,满脸懊恼之色。
此话一出,满场寂静了下来,尤其是跟着闹事的那群人,眼神格外的诡异。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
丁伯急赤白脸道:“你...你胡说,你说谎。”
他一看大家的眼神,暗叫不好。
“我没有说谎,我是好人,好人不说谎。”
芋头急得手脚并用解释。
“你忘了那天下午叫我去你家帮你劈柴了吗?他们打我,来了几个坏人,骂我傻子,我不是傻子,最后你给我个红包,让我别乱说。”
芋头将那天说了出来,还低下头,举手模仿那人是怎么打了他后脑勺一巴掌。
他就像小孩子一样,开心便笑,委屈就闹。
那天被人打了一巴掌,本来很委屈的,不过收了个红包后,开心得忘了这件事。
虽然讲述过程中,顺序有点颠倒,但是在场众人还是轻易就理解了。
“好哇,丁建国,你个老不死的,我说你这么好心,我王桂芳跟你拼了。”
“丁伯,这是怎么回事,你给我们一个解释。”
“解释什么,我们都被人当枪使了,他收了别人的钱,我们就是个傻子。”
“你们都是坏人,我不是傻子...”
崔弦舟轻笑,看着沸反盈天的现场。
金荣伯没说错,真的是好一出猴戏。
崔春梅也是一脸轻松的表情,甚至打开礼品箱子,拿出瓜子饼干分发起来。
而崔洪君则是把一脸委屈得快要哭的芋头拉了过来。
“公安领导,傻子的话不能相信啊!”
丁伯急得团团转。
一边是受过专业训练,轻易不会笑出来的民警。
一边是拉扯他衣服的王桂芳,顾此失彼。
最后他看着混乱的现场,捂着胸口,眼皮一翻,装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