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镇山在笑,身后的那些分舵舵主在笑,就是那些年轻人时而看陈朔。时而看向了陆艳。
而陆艳则是指睁着大眼睛楚楚可怜的看着陈朔。
至于陈朔。
此时的他直接笑了,还笑出了声来:“陆总舵主,你靠漕运吃饭,你的数千核心弟子,各地的分舵,加起来好几万人靠着漕运吃饭。
所以,你有了妻妾成群,有了这么多的弟子,有了成群的儿女。
当然,江南世家也靠漕运吃饭。
但江南世家每年从运河上抽走的银子是漕帮的十倍。
我今日清查漕运,第一个倒霉的不是你,是他们。
那十万石的粮食,八百万两的白银。真的很多,很多。
可那些钱不是你出的,是你背后的人出的。他们也是出了大血了。也是付出了不少。
但你我比谁都清楚。盆子里的肉就这么多。我拳头最硬,你们把肉让我分走大半。
你说了有钱大家一起赚。你漕帮赚了,我陈朔赚了。盐商依旧在赚,世家也在赚。我想问一下。那些百姓们还有的活吗?”
陈朔的反问让陆镇山脸色不由得浮现出了一丝的怒色,可随即就遮掩了过去。
他没说话,因为这个话就不能说出去。谁去管那些人的死活。也从未有人管过。他陆镇山更不会管。
陈朔没有理会他,也没有理会那些人一个个僵住的脸色,更没有理会演的更厉害,眼里都已经噙着泪,随时都能流出来的漕帮千金。
“你的漕帮要活下去,就要换个活法,不是给他们当狗,是正儿八经当个人。给你们机会。你们就得拿得住。
人血馒头没那么好吃。
至于女人?年纪也逐渐上来了。就别糟蹋小姑娘了。再说你陆家要的太多。我陈朔给不起。
说白了,你陆镇山想在我这里要面子,又要里子。
还要和盐商、江南世家要银子。
过去的你给他们当狗。当逢乱世,你有兵,控制帝国命脉,想和我谈条件。就是想驾临在他们的头上。我的丈人。
你这是想当国丈啊!什么都想要!别最后闹了一个什么都没有。”
陆镇山沉默。
陈朔站起身,背着手看向了大殿外的漕帮帮众。
缓缓开口,却都是在和这个统治了运河几十年的老江湖在说话,在和这个数百上千年的所谓帮派,在帝国的命脉上,在南北至关重要的命脉上。
在沿河数百万的居民生存上,衍生出了这么一个毒瘤。
甚至在后世民国时期,这个毒瘤犹在。
陈朔如何能忍。
“你在扬州宣布罢运,想给我陈朔一个下马威。想给后背的江南世家和盐商一个交待。你想告诉他们,你陆镇山够资格,能和我陈朔掰手腕,他们得拿钱,得捧着你。
可你在我来的时候难道没有收到消息?
我的刀已经在松江见血,苏州,杭州。
你是觉得你的脖子,比徐阶的孙子更硬吗?”
陆镇山抬起头看着陈朔的背影。
他嘴角微张,其实在陈朔来的时候,他就收到了消息。各地同时动手。无论什么背景,无论家世多么辉煌,都被朔风军直接给横推了过去。
他看到了那背影是那般的挺拔,话语很简单,可那里没有任何虚张声势,只有一种平静到极致的杀意。
他忽然明白眼前这个人不是在威胁他,只是在叙述而已。他想起身,想跪下。
但他转头看了一眼漕帮的帮众。又看了一眼此时羞愧难当的女儿。
其实此时的他特别想说一句愿为为秦王效死。若是再年轻三十年。
可随后他在心里盘算那些条件。若是答应后,他基本上就会退了,可那些弟子们呢?那些老兄弟?
那数千的漕帮弟兄他们不会做别的,就会在码头上去打骂,去运转他们已经熟悉几百年的模式。
正道的白钱哪儿那么好挣。
当然,是他自己不甘心。其实只要刚刚陈朔点头。甚至那些条件可以更高。
明明是十五万石,明明是一千万两。难道他陆镇山不得给后世子孙留点?他都是要当国丈的人。
未来太吸引,那些东西压根无法舍弃。他的名声,他每日一个眼神就能让运河抖三抖。那些权势,难不成就这么没了?
他如何能甘心。
羞愤之下,他的脸上已经出现了泪水:“秦王,你乃是天下的王,何苦何苦要逼迫我们这些人呢?
我女儿给了你。那些人的女儿也给了你。
我们给了你粮食。就算你秦王的刀再狠,江南那些多的家族粮商闭市,你的兵也要吃饭。
我们可以再提高。十五万石粮食、一千万两银子。如何?
小女不要什么王妃的称号。后面那几家也不要。如何?
能否给我们这些在运河上讨饭吃的人一个机会?”
陈朔沉默、沉默就是答案。
不可能。
等了大概几分钟,但这几分钟在陆镇山的心里,却感觉过了好久好久。
他的脑海甚至已经浮现小时候的苦难,拼了命拜了师,成为了漕帮普通弟子。。可他要出头。怎么办?投名状。
他本就是码头的孤儿,父亲累死,母亲被掳进权贵府邸,三日后出来的是尸体。
是他的邻居养大了他。为了投名状,他活生生带人将养大他的邻居打死。谁让他交不上钱。
于是乎,他开始出头。后来学了高深的功夫,凭借手黑有算计。最后当上了这个总舵主。可他很清楚,在盐商,在世家的眼里。他只能是狗。
陈朔的到来,他看到的是机会。
甚至可以这么说。因为陈朔的起家,江湖上无数的门派都有了心思。
你一个华山派的弃徒,都能走上这个位子。我们比你们牛逼多了。凭什么我们要继续当狗。
他陆镇山何尝不是。
甚至他研究历史。那隋朝,那么牛逼的朝代。杨坚,这个皇帝。不就是姥爷当的吗?
他的女儿若是有孕在身,难道他这个国丈能没机会?他手下有多少弟子,有数千真正的核心精锐。他自己的武力高强。
但,陈朔为何不点头,为何不给他机会。他恨,他恨极了。
此时的他盯着陈朔的背影。一字一句,似乎每一个字都是血泪。都让他这个总舵主,让这个在江湖上的枭雄彻底丢下了脸面“你为何就不能给我等一条出路啊!啊啊!”
陈朔哪会理会他那将近嘶吼的声音,只是轻轻吐出一口浊气:“该死的人真的没办法”
这句话让陆镇山如坠冰窟,他没想到。自己已经做到了这个份上。
他还这么不给面子。还要彻底撕破脸皮。
当他看到陈朔直接迈步朝着外面走去的时候。。此时的他已经没有了刚刚任何痛苦的神色。而是无比的冰冷
他朝着陈朔的背影,淡淡道:“王爷,漕帮总舵好进可不好出啊!
今日若王爷答应漕帮不动。我们可以退步,日后在运河上的抽成降低,人不能交,交了我漕帮就不是漕帮了。
江湖上的弟兄会瞧不起我们的。
至于我们背后的江南世家和盐商我们不参与。小女依旧可以嫁。那些钱粮依旧给。
王爷可以动他们。漕帮的帮众不会出头,不会替他们出手。
这次过后。我陆镇山会宣布金盆洗手。不再参与运河漕帮之事?前去京师养老?如何?
能否给老朽,能否给我这个漕帮帮主,能否给几十万漕帮的脸面。
能否给江湖上老弟兄给的一个混号“铁锁横江”一个面子?
毕竟您也是华山出身不是?当年也和令师尊岳不群先生有过一面之缘!”
这一次是陆镇山觉得最屈辱的,他都想彻底翻脸。
可他也真的没法子。他不想打,甚至有些不敢打。毕竟眼前的人太强大。那几十万的朔风军不是开玩笑的。
而他要为自己的兄弟们,为老帮主传给他的漕帮负责。
当然,也是要为自己的妻妾,自己的儿女,自己的子孙后代,一个交代。所以他再次选择了妥协。
已经彻底绝望的他在浑身颤抖下边说边跪在了陈朔的身后。
就这个动作。让门外无数的漕帮帮众纷纷暴怒,陆镇山身后的那些分舵舵主更是处于暴怒的边缘。
此时所有人都在看着陈朔。漕帮众弟子怒视着他,想生生的撕碎他。
而陈朔依旧面无表情。
至于陆镇山此时死死的盯着陈朔的背影。他是在用自己江湖上的地位,用漕帮二三十万的弟子,为了运河,也是今日漕帮龙潭虎穴在和陈朔这个帝国最高的主人在谈判。
可惜,他没有等到陈朔的转身。等到的只是一句冰冷的话语。
“面子?漕帮二三十万帮众?女人?呵,铁锁横江,江湖?诨号?”
陈朔转身。只不过脸上的嘲讽是那么的清晰。
他嘴角微翘,似乎听到了什么好玩的事情一样。
语气无比冷漠:“什么玩意。一个江湖上的垃圾,一个黑帮头子。一个盐商世家的狗。给面子?你算一个什么东西?也配来威胁我,配和我谈判?
就一晚上。若明日早上你漕帮不接受我的条件。
那么漕帮就没有任何必要存在这个世界上了"
这个语气,这个话语。彻底的撕碎了漕帮的真实面目,也彻底的撕碎了陆镇山的所有脸面。
“啊!陈朔。你真当我陆镇山是泥捏的不成?你真当我漕帮二三十万弟子是空气不成?”
“找死”
“找死”
“杀了他”
“杀了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