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因为这是《向往》的最后一程,又或许只因黄老师与何老师话语里那份毫无保留的真挚。
每个人心头都像被什么柔软的东西堵着,酸酸的,又沉沉的。
“走吧,去海边走走,消消食。
今晚那饮料劲儿还挺大。”
原本笼罩在离别愁绪里的几个人,被黄老师这句“饮料上头”一下子逗笑了。
不止李天宇他们,连屏幕前许多观众也笑得鼻涕泡都快冒出来。
——您那是饮料的锅吗?我们都不忍心戳穿啦。
六个人沿着沙滩慢慢走。
东边的天际已经透出浅浅的灰白。
黄老师望了望天色,提议道:
“今天干脆别睡了,一起看日出吧。
昨天你们四个偷偷看日落都没叫我和何老师,何老师差点委屈得抹眼泪。”
“我可没有啊。”
何老师笑着摆手,“不过,一家人一起看日出,确实再好不过。”
于是六个人并肩躺在细软的沙地上,望着旭日一点点从海平面挣脱出来,金光渐渐铺满整片天空,仿佛在无声宣告:新的一天,新的故事,又要开始了。
日头升高后,孩子们也陆续醒了。
早餐节目组另有安排,不在蘑菇屋用。
李天宇一行人将小朋友送上大巴,站在路边挥手,直到车子消失在路的尽头。
回到蘑菇屋,大家开始各自整理行装。
当李天宇、章子枫、张一星和彭彭提着行李箱走到院子里时,黄老师与何老师正悠闲地坐在凉棚下乘凉。
“黄老师、何老师,你们还不走吗?”
“我们不急,你们先出发吧。”
“走,我和何老师送你们到门口。”
没有再多的话。
可当李天宇四人真正踏出蘑菇屋小院的那一步,章子枫还是没忍住,转身紧紧抱住了何老师,眼泪无声地滚落下来。
何老师轻轻拍着子枫的背,声音放得很柔:“别哭了,往后又不是见不着。
快些动身吧,别误了航班。”
话虽如此,他自己的眼圈也悄悄泛了红。
“何老师、黄老师,那我们走了。”
“走吧走吧,再拖天可要黑了。”
李天宇一行四人拎起行李,转身朝前走去。
纵有万般留恋,离别的一刻终究要来。
待那四道身影彻底消失在路的尽头,黄老师与何老师默然回到蘑菇屋里,不久便各自拖着行李箱走了出来。
“咱们也该动身了,老何。”
“嗯,走。”
两人合上屋门,穿过小院,又将院门轻轻掩上。
最后,何老师将那枚钥匙挂回了门边的老位置。
镜头随着二人渐远的背影缓缓推移,最终定格在那枚微微晃动的钥匙上。
画面暗下,“本季终”三个字浮现于屏幕。
《向往》走到了它这一程的终点。
谁都明白,来年那最后一季,不过是一场漫长的告别;那时的“向往”,早已不是从前的模样了。
车内,章子枫的眼泪仍止不住。
李天宇揽着她,用指腹拭过她的眼角,低声劝慰:“别难过了。
何老师说得在理,能这样干脆地画上句点,未尝不是好事。
你看,结局也算圆满。”
他顿了顿,又说:“况且不是还有下一季么?大家总能再聚的。”
章子枫将脸埋在他肩头,声音闷闷的:“哥,你说……节目结束,会不会是因为我?”
“胡想什么,和你有什么相干。”
《向往》的收视与口碑逐季黯淡,缘由很多。
网上确有议论,说章子枫、张一星不适合综艺。
可说到底,是这档真人秀走到了尽头——不单是嘉宾的缘故,更是节目自己的路走尽了。
最初那份“自食其力”的初衷,早已模糊不清。
劳动换食物的规则成了摆设,到后来,干脆成了一档风光宣传片。
试想,一群片酬千万的人来到乡村,住上两晚,感叹一句“这就是向往的生活”
——多么像一场轻飘飘的戏。
后来资本涌入,嘉宾一茬接一茬,流量来了又走,广告见缝插针,节目早就失了原味。
即便这一季不结束,不出两年,也会沦为又一部乏人问津的综艺。
因此李天宇反倒觉得,此刻落幕恰是时候。
正如黄老师所说:留一份体面的退场,比勉强拖沓要好得多。
他低头看了看怀中仍在轻颤的肩,忽然转开话头:
“子枫,你是真的想结婚了吗?”
章子枫果然抬起脸,泪眼朦胧地看了他一会儿,轻轻点头。
“可是结婚或许会影响你的事业,你不担心?”
“哥,”
她声音很轻,却清晰,“演戏只是工作。
现在……我想好好过日子了。”
章子枫的性子与刘逸妃有几分相似,或许在从前无所寄托的日子里,只能将全副心力投注于事业之中。
如今她寻得了更令自己愉悦的生活姿态,工作便不再是生命中不可或缺的必然了。
“子枫,再等我一年,至多两年,好不好?我答应你,两年之内,一定让你穿上婚纱。”
章子枫却轻轻笑了,声音柔和:
“默哥,我不急的。
你先同燕姐把婚礼办了吧,我想……等有了孩子再说。”
李天宇闻言微微蹙起眉头:
“这话是什么意思?我有些没听明白。”
章子枫的笑意更深了些,眼中漾着温润的光:
“姐姐们其实早就商量好了——谁先有了孩子,谁便先与你举行婚礼。
等给孩子落好户口,便办理离婚,你再同下一位结婚。
这样轮转一遍,我们每个人都能拥有一场属于自己的仪式,孩子的身份得以妥帖安排,而我们……也能永远相伴,不再分开。”
“这是你们自己定的?”
“嗯,去年燕姐怀孕时,我们就悄悄说定了。”
一股滚烫的热流猝然撞进李天宇的胸腔,激得他眼眶发酸。
他从未奢望过这般周全又决绝的深情。
世人或许能默许他与她们同时相爱,可法律终究只容得下一纸婚书。
他暗自忧虑过,会不会有人以孩子相胁、逼他成婚;更害怕当婚姻的现实摆在面前,会有人黯然离去。
可他万万不曾料到,她们竟从未想过与他分离。
即便要用这般曲折的方式,即便可能沦为天下笑谈,她们也甘愿一同走下去。
这样厚重的情意,他李天宇此生该如何偿还?
他将章子枫紧紧拥入怀中,手臂收得那样用力,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他的声音低哑,却字字如铁:
“不,我绝不会让你们受这样的委屈。
子枫,信我——我会让每一个人都光明正大地走进礼堂,让每一个人,都成为我名正言顺的妻子。”
这句话自他心底迸出,带着不容动摇的决绝。
“嗯,默哥,我信你。”
章子枫或许想象不出李天宇将要如何实现这近乎不可能的诺言,但只要是他亲口说出的话,她便毫无保留地相信。
**“爸,妈,我们回来了!”
李天宇牵着章子枫推门而入,一眼便望见父亲靠窗坐着,正用手轻轻摇晃着两只并排的摇篮。
“爸爸。”
“子枫回来啦,快过来坐。
路上累不累?”
“不累的,爸爸。
这双鞋是给您买的,您试试合不合脚。”
“哎呀,又破费,我柜子里还有好几双新的没上脚呢。”
李父嘴上推辞,动作却利索,当即换上了新鞋,在地上踩踏几下,脸上绽开笑容:
“合适,正正好!还是子枫会挑。”
这时,母亲也从里屋走了出来。
“妈妈。”
“哎哟,我的心肝回来了!”
李母上前将章子枫搂住,手掌温柔地抚过她的发丝:
“工作都忙完了吗?”
“还没呢,就休息两天,之后还得赶回去。”
章子枫正在参与一部名为《志愿者》的三部曲电影拍摄,她的戏份贯穿始终,听说整个制作周期要跨越两三年,日程排得格外满。
李天宇轻轻搂住女儿,语气里满是疼惜:
“别太拼了,身体要紧。
晚上想吃什么?妈给你做。”
“妈,我想吃狮子头。”
“行,妈这就去准备。”
“妈,你先试试我给您买的那件外套合不合身。”
“好,我这就试试。”
不知从何时起,李母在网上看到一句话,叫做“别做扫兴的家长”。
自那以后,无论孩子们给她买什么,她都欣然接受。
反正家里不缺这点钱,不必总想着浪费。
章子枫陪着母亲上楼试衣服,李天宇脱下外套,走到两个婴儿的小床边。
悠悠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盯着他,小手在空中抓来抓去,嘴角还漾着笑。
球球却安静地躺着,只是静静望着父亲,不吵不闹。
李天宇拍拍手,逗他们:
“爸爸回来啦,谁要爸爸抱呀?”
“啊咿——”
他话音刚落,悠悠就叫了一声,手脚欢快地舞动。
“好,那今天球球就暂时失去爸爸的宠爱啦。
还是悠悠乖,真是爸爸的小棉袄。”
李天宇抱起悠悠,小家伙笑得更开心了,小手一伸,正好捏住他的鼻子。
“爸,燕燕她们呢?”
李父答道:
“燕燕带芸芸和妍芸上班去了。
昨天诗诗过来,幂幂就领她们去那边院子了,橙子也跟着去了。”
“燕燕又去忙工作了?”
“说是颁奖礼的事需要她定个主意,顺便见几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