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看你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 夏弥将楚子航按坐在床沿,自己则跪坐在他面前,伸手用指尖轻轻抚平他一直微微蹙着的眉头,“怎么了?不开心吗?” 她的声音难得地放得很轻,带着关切。
“没有……” 楚子航习惯性地否认,但在夏弥那双仿佛能看穿一切的明亮眼眸注视下,他停顿了一下,还是改口道,“好吧……其实是有点担心我爸和我妈。”
“你爸妈?他们怎么了啊?” 夏弥好奇地眨眨眼。
然后,楚子航用他那种简洁、条理清晰但缺乏情感渲染的方式,将自己父亲换了身份和外貌之后,重新去接近母亲的事,以及自己对此的担忧和困惑,大致说了一遍。他的叙述很平静,但夏弥能听出其中潜藏的复杂心绪。
“这样啊……” 夏弥放开抚着他眉头的手,挪到他身边坐下,也陷入了思考。她难得地没有立刻发表意见,而是安静了片刻,然后侧过头看着他:“你怎么想的啊?”
“我也不知道……” 楚子航难得地露出一丝迷茫,“其实我对他们失败的婚姻……没有太多的印象了。而且……说真的,我其实真的不了解我爸。因为在我16岁之前认识的他,都是伪装出来的。我真正认识他的那一天……就是我跟他遇到奥丁的那一天。” 他的声音低沉,“密党里有关于楚天骄的资料全都被封存了,我也没有查到。”
这是他心中一直存在的一个结。父亲的真实面目,父亲的过去,父亲与母亲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一切都笼罩在迷雾中。如今父亲以新的身份出现,更让这团迷雾变得更加扑朔迷离,也让他无法确定这对父母而言究竟是好是坏。
“嗯……” 夏弥又想了想,突然眼睛一亮,“那我们去找老爹吧!”
“老爹?” 楚子航一时没反应过来。
“就是路明非啊!” 夏弥理所当然地说,“我记得他说过……知道你爸的秘密据点呢!说不定那里有什么线索?”
“嗯……” 楚子航有些犹豫,“现在好吗?明非他受伤那么重……”
“害!又不用他亲自去!” 夏弥摆摆手,“指个方向,我带你去就是了!他现在好歹能坐起来说话了嘛。而且,” 她凑近楚子航,狡黠地笑了笑,“你不想知道你爸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吗?不想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吗?问清楚了,你也好决定要不要‘打扰’ 他们嘛。”
楚子航看着夏弥充满活力和鼓励的眼神,心中的犹豫渐渐被一种探寻真相的冲动所取代。是啊,与其在这里胡思乱想,不如去寻找答案。他缓缓地、坚定地点了点头。
“好。”
……
满月宴上,喧嚣暂歇,路明非被夏弥和楚子航推到了相对安静的角落。听完两人的来意,路明非先是一愣,随即恍然:“哦?你说那个秘密基地啊……” 他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似乎想起了什么。
“嗯嗯!老爹!” 夏弥连连点头,双手合十做恳求状,“现在楚师兄父母的爱情可都在你一肩之上了啊!你可是关键人物!” 她故意把事情说得很重大。
“这都哪跟哪啊……” 路明非无奈地笑了,“人家只是之前结婚过,而且苏阿姨不是有丈夫嘛……” 他觉得夏弥这说法太夸张了。
“诶,此言差矣!” 夏弥摇着手指,“他们之间可有楚子航这个羁绊在啊!血脉的连接,是说断就能断的吗?而且,楚师兄他想知道真相啊!” 她把楚子航推了出来。
楚子航沉默地站在一旁。
“行行行……” 路明非看了看楚子航,又看了看一脸耍赖的夏弥,最终还是妥协了。他叹了口气,“你们别胡来就行。位置就在……” 他压低声音,报出了一个具体的地址。那是当年楚天骄存放着某些不为人知的过去的地方。
夏弥认真地听着,低下头,手指在空中无意识地划动着,仿佛在构建什么。片刻后,她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的光芒。“原来是那里……” 她轻声道。
随即,她伸出手,掌心向上。一点微光在她掌心浮现,迅速扩展、勾勒,化作一幅立体的、细节详尽的微缩地图光影!地图清晰地显示出了路明非描述的位置……然后她结合路明非的描述、自身对空间与能量的感知,以及可能的逻辑推断,瞬间构建出来的导航图!
“搞定!” 夏弥得意地将地图光影展示给楚子航看,“看,就是这里。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楚子航看着那幅细致的地图,又看了看路明非。路明非点点头,表示确认。
“明天。” 楚子航说
“我就问问你,你还真回答啊?” 夏弥一听楚子航说明天,立刻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眼睛弯成月牙,“那肯定是现在就出发啊!”
话音未落,她已经一把抓住楚子航的手腕,力道大得让楚子航都没来得及反应。“诶?!” 楚子航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疑问,人就被夏弥拽着,像一阵旋风般从路明非面前掠过,一溜烟地冲出了宴会厅的侧门,眨眼间就消失在走廊尽头。只留下一阵风和路明非目瞪口呆的表情。
“这俩……” 路明非看着空荡荡的门口,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却忍不住向上翘了翘。夏弥这说风就是雨的性子,配合楚子航那种表面冰山、实际被拽着走也不怎么反抗的样子,倒也是绝配。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宴会中心温馨的景象,心中默默道:“师兄,祝你好运……也祝你们能找到想要的答案吧。”
而此刻,被夏弥拽着在须弥座复杂的通道中飞奔的楚子航,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和夏弥清脆的笑声。他的手腕被她紧紧握着,掌心传来温暖而坚定的触感。他看着前方夏弥飞扬的发丝和充满活力的背影,心中那点因为父母之事而产生的沉重与迷茫,似乎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不顾一切的奔跑冲散了些许。
答案,就在前方。而身边,是陪他一起奔向答案的人。
……
在寰亚集团旧址,一栋早已废弃、外墙斑驳的老旧厂房深处。地下二层,空气潮湿阴冷,弥漫着浓重的灰尘和陈年机油混合的呛人气味。一扇厚重的、锈迹斑斑的铁门紧闭着,门把手和锁孔都覆盖着厚厚的污垢,看起来已经有好多年没有被打开过了。看来,即使楚天骄回到了这座城市,也并没有回到这里。
这里似乎是由当年的空调机房和临时仓库改造而成的隐秘空间,结构粗陋,管道裸露。空气中除了灰尘,还有一股挥之不去的、很呛人的煤油味,不知来自何处。
楚子航和夏弥就站在这扇门前。手电筒的光束划破黑暗,照亮了门上斑驳的锈迹和模糊的标识。周围一片死寂,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滴水声。推开这扇门,门后的世界,大概就是楚天骄未曾对儿子展露过的、被深深掩埋的真实……关于他的过去,他的另一面。
夏弥难得地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楚子航身边,握着他的手。她能感觉到楚子航手臂肌肉微微的紧绷。
“准备好了吗?” 她轻声问。
“嘎吱——” 令人牙酸的、仿佛来自岁月深处的呻吟,锈死的门轴被强行转动。沉重的铁门,被楚子航缓缓推开。手电筒的光束,如同一柄利剑,刺入了门后永恒的黑暗。
出乎意料的是,扑面而来的空气,竟比外面通道里那混杂着机油与霉味的浊气要清新一些,虽然依旧带着浓重的、仿佛沉积了多年的尘土味。光束所及之处,渐渐勾勒出一个空间的轮廓。
这里,是一间干干净净的小屋。没有一扇窗户,唯一的光源似乎就来自门口。面积不大,但一切都井然有序,甚至可以说是一丝不苟。一张普通的双人床,铺着洗得有些发白的格子床单,被褥叠得方正整齐。一个老旧的木质床头柜,上面空空如也。一张写字桌,配着一把简单的木椅,桌面上也没有任何杂物。角落里,甚至还有一台看起来年代久远、但擦拭得很干净的小冰箱。这,大概就是楚天骄在此地的全部家具了。
屋子的一角,拉了几根简易的钢线,应该是用来晾衣服的。令人注意的是,那上面还挂着一件深色的夹克外套,样式普通,看起来也有些年头了,就那么静静地悬在那里,仿佛主人随时会回来取走它。
水泥地面和墙壁上没有任何装饰,裸露着原本的材质。每一样东西都摆放得整整齐齐,被褥是,桌椅是,连墙角的扫帚和簸箕都靠墙立得笔直。没有随手乱丢的泡面碗,没有散落的烟蒂,甚至看不到什么生活的痕迹。这真不像是一个男人独居的地方……尤其是不像楚子航记忆中那个总是嬉皮笑脸、似乎对生活不甚在意的父亲会住的地方。这里太干净,太整齐,整齐得有些冰冷,有些压抑,仿佛一个精心维持的、等待着什么的标本。
楚子航站在门口,手电筒的光束缓缓扫过屋内的每一个角落。他的呼吸微微屏住,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那双总是平静的眼眸深处,却翻涌着剧烈的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