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西班牙代表孤零零地站在会场中央,当那些曾经的盟友一个一个低下头、转过脸——他忽然明白,这场战争,他们不是输给了大明的炮,是输给了大明的银子,和大明对人心的算计。
崇祯四十三年八月十二,卯时三刻。
日内瓦,大明使团驻地。
天还没亮透,张世杰已经坐在书房里了。他的面前,摆着一份地图——那是西属尼德兰的详细地图,每一条河流,每一座城市,每一个要塞,都标注得清清楚楚。他的身后,站着沈之远。这个在巴黎待了五年的密使,昨天刚从法国赶来。
“王爷,路易十四答应了吗?”沈之远问。
张世杰摇摇头:“还没。但他会答应的。”
他指着地图上的那慕尔要塞:“这里,法国人打了三年,死了几万人,才打下来。路易十四做梦都想把整个西属尼德兰吞下去。现在,我们给他这个机会。”
沈之远犹豫了一下:“王爷,把西属尼德兰给法国人,不怕他们坐大?”
张世杰笑了:“怕。但给了,他们就是我们的朋友。不给,他们就是西班牙人的朋友。两害相权取其轻。”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那片灰蒙蒙的天空:“而且,西属尼德兰,不是法国的。是西班牙的。我们用西班牙的土地,换法国的支持。这笔买卖,不亏。”
辰时三刻,凡尔赛宫。
路易十四坐在御座上,面前摆着沈之远送来的密信。他已经看了三遍了。
信很短,只有几行字:
“大明英亲王张世杰,谨致法兰西国王路易十四陛下:朕愿以西班牙之西属尼德兰,换取陛下之支持。陛下若能在和谈中施压西班牙,朕便将西属尼德兰全境,拱手相让。”
路易十四放下信,沉默了很久。
“陛下,大明人想用西班牙的土地,换我们的支持。”外交大臣德·黎塞留站在一旁。
路易十四点点头:“我知道。”
黎塞留问:“陛下答应吗?”
路易十四沉默片刻,缓缓道:“答应。为什么不答应?西属尼德兰,本来就是法国的。我们打了一百年,死了几十万人,就是为了它。现在,有人要把它送给我们,我们凭什么不要?”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那片金碧辉煌的园林:“告诉大明人——朕答应了。”
巳时三刻,日内瓦市政厅。
这是和谈的第四天。各国的代表,都已经到齐了。法国代表德·黎塞留,英国代表威廉·佩恩,西班牙代表唐·卡洛斯,荷兰代表范·德林。他们的脸上,依旧带着那种职业性的微笑。但他们的眼睛里,有恐惧,有愤怒,有仇恨。
张世杰坐在龙椅上,龙椅被放在圆桌的最中间。他比所有人都高,俯视着每一个人。
“诸位,”他开口了,“今天,我们继续谈。”
他看了一眼黎塞留。黎塞留微微点头。
张世杰继续道:“关于西属尼德兰的归属,我有一个提议。”
唐·卡洛斯的脸色,变了。他知道,西属尼德兰,是西班牙在欧洲最后的地盘。丢了菲律宾,丢了美洲,不能再丢西属尼德兰了。
“英亲王殿下,”他站起来,“西属尼德兰,是西班牙的领土。不容讨论。”
张世杰看着他:“不容讨论?你们在美洲杀了我们那么多人,我们讨论过吗?”
卡洛斯的脸色,白了。
张世杰继续道:“西属尼德兰,归法国。这是条件。不接受,和谈结束。”
午时三刻,法国代表德·黎塞留站了起来。
他的脸上,依旧带着那种职业性的微笑。但他的眼睛里,有兴奋,有得意,也有一丝说不清的——愧疚。
“西班牙王国,”他的声音温和,“法国支持大明关于西属尼德兰归属的提议。”
唐·卡洛斯的脸色,瞬间惨白。他盯着黎塞留,像盯着一个陌生人:“你……你说什么?”
黎塞留重复了一遍:“法国支持大明关于西属尼德兰归属的提议。”
卡洛斯的声音发颤:“我们是一起的!我们是盟友!你忘了?”
黎塞留摇摇头:“盟友?那是以前。现在,法国有新的朋友了。”
他看了一眼张世杰。张世杰微微点头。
卡洛斯瘫在椅子上,像一只被抽去骨头的困兽。他知道,他完了。西班牙,也完了。
未时三刻,英国代表威廉·佩恩站了起来。
他没有说话。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卡洛斯,沉默了很久。他的眼睛里,有同情,有无奈,也有一丝说不清的——恐惧。他知道,下一个,就是他。
“英国,”他开口了,“支持大明关于西属尼德兰归属的提议。”
卡洛斯盯着他,眼中满是绝望:“你……你也……”
佩恩低下头,不敢看他。
荷兰代表范·德林也站了起来:“荷兰,支持大明关于西属尼德兰归属的提议。”
卡洛斯跪在地上,嚎啕大哭。
会场里,一片死寂。那些曾经不可一世的人,那些曾经在战场上杀得你死我活的人,此刻,都低着头,不敢看那个跪在地上的老人。
张世杰看着卡洛斯,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开口了:“唐·卡洛斯,你还有什么话说?”
卡洛斯抬起头,泪流满面:“殿下,西班牙……西班牙愿意接受一切条件。只求殿下,保留西班牙在欧洲的最后一点尊严。”
张世杰沉默片刻,缓缓道:“好。西属尼德兰,归法国。但西班牙,可以保留在非洲的几个据点。这是我能给的最大的让步。”
卡洛斯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头:“谢殿下。”
申时三刻,条约改好了。
西属尼德兰,正式割让给法国。西班牙在非洲的据点,保留。其他条款,不变。
唐·卡洛斯拿起笔,在条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他的手在发抖,笔尖在纸上戳了好几下,才写下第一个字母。签完,他瘫在椅子上,像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
张世杰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开口了:“唐·卡洛斯,你恨我吗?”
卡洛斯摇摇头:“不恨。殿下说得对。输了,就要认。认了,就要服。”
他站起身,拄着拐杖,一步一步,走出会场。他的背影,在夕阳中拉得很长很长,像一个被遗忘的幽灵。
酉时三刻,凡尔赛宫。
路易十四坐在御座上,面前摆着那份条约的抄本。他看了一遍,笑了。
“陛下,您笑什么?”德·黎塞留问。
路易十四道:“笑西班牙人。他们打了一百年,死了几十万人,花了无数银子,就为了守住西属尼德兰。现在,没了。被我们拿走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那片金碧辉煌的园林:“那个英亲王,真是个聪明人。用别人的土地,换我们的支持。这笔买卖,他赚了。”
黎塞留问:“陛下,我们赚了吗?”
路易十四转过身:“赚了。西属尼德兰,是我们的了。这是无价的。”
他望着窗外,喃喃道:“那个东方人,太可怕了。他不用一兵一卒,就让我们和西班牙反目成仇。这样的人,不能做敌人。只能做朋友。”
戌时三刻,马德里。
腓力四世坐在王座上,面前摆着那份条约的抄本。他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后放下,沉默了很久。
“陛下,西属尼德兰……没了。”大臣跪在地上,声音沙哑。
腓力四世点点头:“知道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那片灰蒙蒙的天空:“一百年了。我们在西属尼德兰,守了一百年。现在,没了。”
他转过身,看着大臣:“传令——从今天起,西班牙,不再和法国打仗。不再和英国打仗。不再和荷兰打仗。只和一个人打。”
大臣愣住了:“谁?”
腓力四世一字一顿:“大明。”
大臣的脸色,变了:“陛下,我们打不过……”
腓力四世打断他:“打不过也要打。我们输掉了菲律宾,输掉了美洲,输掉了西属尼德兰。再输,就什么都没有了。”
亥时三刻,伦敦。
查理二世坐在书房里,面前摆着那份条约的抄本。他看了一遍,笑了。
“陛下,您笑什么?”首相问。
查理二世道:“笑法国人。他们以为,拿到了西属尼德兰,就赢了。他们不知道,真正的赢家,是那个东方人。”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那片漆黑的夜空:“他不用一兵一卒,就让法国和西班牙反目成仇。让法国人帮他们打仗,让西班牙人恨法国人。这个人,太可怕了。”
三个月后,西属尼德兰正式并入法国。路易十四站在布鲁塞尔的大广场上,接受万民欢呼。他的身后,是法国的军队。他的面前,是欧洲的版图。他的口袋里,是大明的一百万两白银。他赢了。但他不知道,真正的赢家,不是他,是那个遥远的东方人。
唐·卡洛斯回到了马德里。他拄着拐杖,走进王宫,跪在腓力四世面前:“陛下,臣无能。输了。”
腓力四世扶起他:“不是你无能。是我们,都无能。”
他看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空:“那个东方人,太厉害了。他不光会打仗,还会算人心。他算准了法国人想要西属尼德兰,算准了英国人想要银子,算准了我们想要和平。他什么都算到了。我们,算什么?”
张世杰站在日内瓦湖边,望着那片平静的湖水。他的身后,是那座十六人抬着的龙椅。他的面前,是那片他亲手结束的战争。
“王爷,”陈邦彦走到他身边,“该走了。”
张世杰点点头:“走吧。”
他坐上龙椅,缓缓驶出日内瓦。身后,那座城市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天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