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那座十六人抬着的龙椅出现在日内瓦湖边的会场,当那个东方使者的目光扫过每一张曾经不可一世的面孔——所有的傲慢、所有的偏见、所有的仇恨,都在这一刻,化成了跪在地上的膝盖。
崇祯四十三年八月初九,卯时三刻。
瑞士,日内瓦。
这是欧洲最古老的城市,也是欧洲最中立的城市。几百年来,无数战争在这里结束,无数条约在这里签署。日内瓦湖的水,依旧平静。日内瓦的钟声,依旧悠长。
但今天,这座城市的脸上,写满了紧张。
从昨天开始,各国的代表就陆续到了。英国的公爵,法国的侯爵,西班牙的伯爵,荷兰的商人,葡萄牙的贵族,还有从罗马教廷来的红衣主教。他们住进最好的旅馆,穿上最华丽的衣服,带着最多的随从。他们要来签一份条约。一份改变世界的条约。
但他们不知道,这份条约,不是他们写的。是那个遥远的东方人写的。是那个打了五年仗,赢了五年仗的人写的。
“来了!来了!”有人在喊。
所有人都涌到窗口,朝街上望去。一支队伍,正从城门方向缓缓走来。走在最前面的是两百名骑兵,穿着崭新的蓝色军服,举着鲜艳的龙旗。他们的马,是纯种的安达卢西亚马,比欧洲任何骑兵的马都高大。
骑兵后面,是两百名步兵,扛着最新式的燧发枪,枪刺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步兵后面,是一百名锦衣卫,穿着黑色的锦袍,腰悬长刀,面无表情。
最后面,是一座十六人抬着的龙椅。那椅子是用紫檀木雕成的,通体乌黑发亮,椅背上刻着九条飞龙,张牙舞爪,栩栩如生。椅子上坐着一个人。
他五十多岁,头发花白,面容清瘦,但那双眼睛,锐利如鹰。他穿着一身玄色锦袍,胸前绣着五爪金龙,头上戴着镶嵌宝石的王冠。他的手里,握着一柄玉如意,在阳光下泛着幽幽的光。
张世杰。大明英亲王。这场战争的总指挥。这个时代最有权势的人。
街上的人,都看呆了。他们见过国王,见过皇帝,见过教皇,但从未见过这样的排场。那些龙旗,那些骑兵,那些锦衣卫,那座龙椅——每一个细节,都在告诉他们:这个人,和他们见过的任何人都不一样。
“上帝啊……”一个英国商人喃喃道。
没有人回答他。因为所有人都被震住了。
辰时三刻,日内瓦市政厅。
这是全城最大的建筑,也是全城最古老的建筑。几百年来,无数条约在这里签署。今天,要签的是最大的一份。
会场中央,摆着一张巨大的圆桌。桌上铺着墨绿色的绒布,绒布上摆着五个座位。每个座位前,都插着一面旗帜。
大明的龙旗,插在最中间。左边是法国的鸢尾花旗,右边是英国的红十字旗。对面是西班牙的城堡旗,再旁边是荷兰的三色旗。
张世杰坐在龙椅上,龙椅被放在圆桌的最中间。他比所有人都高,俯视着每一个人。
他的左边,坐着法国的代表——路易十四的外交大臣,一个五十多岁的贵族,穿着华丽的丝绒外套,戴着白色的假发,脸上堆着职业性的微笑。
他的右边,坐着英国的代表——查理二世的亲信,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穿着朴素的呢绒大衣,面无表情,眼神阴鸷。
对面,坐着西班牙的代表——腓力四世的特使,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将,穿着洗得发白的军服,脸上满是皱纹,眼睛里满是恐惧。
旁边,坐着荷兰的代表——东印度公司的董事长,一个五十来岁的商人,穿着考究的黑色外套,手里拿着一顶插着羽毛的帽子,手在微微发抖。
张世杰看着他们,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开口了。
“诸位,”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五年了。打了五年,死了几百万人,花了亿万两银子。今天,该结束了。”
巳时三刻,谈判开始了。
西班牙代表第一个站起来。他叫唐·卡洛斯,是西班牙皇家海军的上将。他的舰队,在孟加拉湾被郑成功打得全军覆没。他的儿子,死在那场海战里。他的国家,输掉了整个美洲。
“英亲王殿下,”他的声音沙哑,“西班牙愿意接受贵国的一切条件。割让菲律宾,开放墨西哥港口,赔偿白银五百万两。只求殿下,允许我国商船,在亚洲自由贸易。”
张世杰看着他:“自由贸易?你们的商船,在亚洲杀了多少人,抢了多少东西,你们还记得吗?”
卡洛斯的脸色,白了。
张世杰继续道:“菲律宾,本来就是我们的。墨西哥港口,我们早就进去了。五百万两,够干什么?”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你们杀了我们多少人?两万?三万?五万?那些死在孟加拉湾的水手,那些死在加利福尼亚的士兵,那些死在传教站的印第安人——他们的命,就值五百万两?”
卡洛斯低下头,不敢说话。
张世杰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回去告诉你们的国王——大明,不接受讨价还价。要签,就签我们写的条约。不签,就继续打。”
卡洛斯的脸,惨白如纸。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午时三刻,法国代表站了起来。
他叫德·黎塞留,是红衣主教,也是路易十四最信任的外交官。他的脸上,始终带着那种职业性的微笑。温和,谦卑,让人挑不出毛病。但他的眼睛,一直在观察。观察张世杰的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眼神。
“英亲王殿下,”他的声音温和,“法国是贵国的盟友。我们并肩作战了五年,打败了共同的敌人。我们希望,和平之后,两国能继续保持友好关系。”
张世杰看着他:“友好关系?你们的国王,把我们的人赶出巴黎,说我们传播瘟疫。这叫友好关系?”
黎塞留的笑容,凝固了。
张世杰继续道:“你们需要的时候,我们是朋友。不需要的时候,我们是敌人。这种朋友,我不要。”
黎塞留的脸色,变了。
张世杰的声音,越来越高:“回去告诉路易十四——大明,不要朋友。只要利益。他的利益,和我们一致,就是朋友。不一致,就是敌人。就这么简单。”
未时三刻,英国代表站了起来。
他叫威廉·佩恩,是查理二世的亲信,也是英国皇家海军的情报头子。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他的眼睛里,没有波澜。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张世杰。
“英亲王殿下,”他的声音平静,“英国愿意承认大明在亚洲的一切利益。愿意开放所有港口,供大明商船自由贸易。愿意赔偿白银三百万两。只求殿下,释放我国被俘的士兵。”
张世杰看着他:“释放俘虏?你们的俘虏,早放了。你们没收到消息吗?”
佩恩的脸色,变了。
张世杰继续道:“你们的俘虏,在马六甲待了一年,吃得饱,穿得暖,医官给他们治病,水手给他们让床铺。我们没杀一个人。你们呢?你们杀了我们多少人?”
佩恩低下头,不敢说话。
张世杰的声音,越来越高:“回去告诉查理二世——大明,不怕打仗。要打,就打到底。要和,就拿出诚意来。不是三百万两,不是开放港口。是真正的诚意。”
申时三刻,荷兰代表站了起来。
他叫范·德林,是东印度公司的董事长,也是当年去金山堡买海獭皮的那个商人。他的脸上,满是恐惧。他的手,在发抖。他的腿,在发软。
“英亲王殿下,”他的声音发颤,“荷兰愿意接受贵国的一切条件。香料专营权,归大明。关税,减半。赔款,一百万两。只求殿下,允许我国商船,在亚洲继续贸易。”
张世杰看着他:“范·德林,你还记得,你第一次去金山堡的时候,我对你说过什么吗?”
范·德林愣住了。
张世杰继续道:“我说过,那些皮子,不能卖给西班牙人。你答应了。但你转头就和英国人结盟,来打我们。”
范·德林的脸,惨白如纸。
张世杰的声音,越来越高:“你们荷兰人,最会做生意。但你们忘了,做生意,最重要的是信用。没有信用,就没有生意。”
他站起身,走到范·德林面前:“回去告诉你们的国王——大明,不要不守信用的朋友。要签,就签我们写的条约。不签,就继续打。”
范·德林跪了下来,磕头如捣蒜:“签!签!我们签!”
酉时三刻,罗马教廷的红衣主教站了起来。
他叫马尔蒂尼,就是当年去北京递求和书的那个。他的脸上,依旧带着那种职业性的微笑。但他的眼睛里,有恐惧,有愤怒,也有一丝说不清的——敬畏。
“英亲王殿下,”他的声音温和,“教皇陛下向您致以最崇高的敬意。他希望,和平之后,贵国能允许传教士进入,传播上帝的福音。”
张世杰看着他:“传播福音?你们的福音,就是杀人?就是抢地?就是毁掉别人的神?”
马尔蒂尼的笑容,凝固了。
张世杰继续道:“回去告诉你们的教皇——大明,不要福音。只要和平。真正的和平。不是用刀枪逼出来的和平,是用人心换来的和平。”
马尔蒂尼低下头,不敢说话。
戌时三刻,条约终于签了。
那份条约,是用汉文、拉丁文、法文、英文、西班牙文、荷兰文六种文字写成的,厚厚一叠,像一本大书。
张世杰拿起笔,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那些代表,一个一个,也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最后一个签的,是西班牙代表。他的手在发抖,笔尖在纸上戳了好几下,才写下第一个字母。签完,他瘫在椅子上,像一只被抽去骨头的困兽。
张世杰站起身,看着那些代表:“从今天起,战争结束了。”
没有人说话。只有日内瓦湖的风,吹过窗棂,发出呜呜的声响。
亥时三刻,张世杰设宴款待各国代表。
桌上摆着最精美的瓷器,最醇美的美酒,最丰盛的菜肴。但没有人有胃口。那些代表,坐在桌前,看着那些菜,看着那些酒,看着那个坐在主位上的东方人,心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张世杰举起酒杯:“诸位,为和平干杯。”
那些代表,也举起酒杯:“为和平干杯。”
酒很醇,但很苦。不是酒苦,是心苦。
第二天清晨,张世杰离开了日内瓦。
他坐在那座十六人抬着的龙椅上,从日内瓦的街道上缓缓走过。街上的人,都出来了。他们站在路边,看着那座龙椅,看着那面龙旗,看着那个坐在椅子上的人。有人敬畏,有人恐惧,有人好奇,有人愤怒。
但没有一个人敢站出来。
张世杰望着那片渐渐远去的城市,望着那片平静的日内瓦湖,望着那片灰蒙蒙的天空。他的脸上,没有笑容。他的心里,没有波澜。他只是望着,望着那个他亲手结束的战争,望着那个他亲手开创的和平。
“王爷,”陈邦彦走到他身边,“该走了。”
张世杰点点头:“走吧。”
龙椅,缓缓驶出日内瓦。身后,那座城市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天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