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三千个活生生的英国人变成了一串冰冷的数字,当伦敦交易所的钟声敲响了破产的丧钟——那些坐在沙发里数着红利的老爷们终于明白,这场战争,他们输掉的不仅是舰队,还有整个帝国的钱袋子。
崇祯四十年十一月十九,辰时三刻。
英国,伦敦。
泰晤士河上薄雾弥漫,两岸的建筑在雾气中若隐若现。伦敦桥上的车马声已经开始喧嚣,圣保罗大教堂的钟声刚刚敲过八点。
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但在伦敦金融城那条狭窄的街道上,气氛却完全不同。
交易所还没开门,门口已经挤满了人。那些平日里西装革履、趾高气扬的股票经纪人,此刻一个个脸色惨白,眼睛通红,像一群被围困的野兽。
“听说了吗?舰队……舰队全军覆没了!”
“上帝啊!一百二十艘船,三万五千人……”
“东印度公司的股票,昨天已经跌了三成了!今天开盘,还会跌!”
“完了……全完了……”
人群中,一个穿着黑色燕尾服的老者,拄着拐杖,一言不发。他叫詹姆斯·史密斯,是东印度公司最大的股东之一,手里握着价值五十万英镑的股票。
他的儿子站在他身边,脸色惨白:
“父亲,咱们怎么办?”
史密斯沉默片刻,缓缓道:
“等。”
儿子愣住了:
“等?等什么?”
史密斯望着交易所那扇紧闭的大门,一字一顿:
“等消息。看那些明人,到底想要什么。”
巳时三刻,消息终于传来了。
一匹快马从港口方向疾驰而来,马上的信使浑身湿透,脸色惨白,手里举着一封用火漆封缄的信。
“让开!都让开!”他嘶声喊道。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
信使跳下马,踉踉跄跄地冲进交易所。
“消息!印度洋的消息!”他喊道。
交易所里,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盯着他手里的那封信。
信被拆开,念了出来。
声音不高,却像锤子一样,一下一下砸在每个人心上:
“孟加拉湾海战,皇家舰队及荷兰联合舰队全军覆没。一百二十艘战舰,沉没七十三艘,被俘三十一艘,逃回十六艘。阵亡将士两万一千人,被俘三千人。”
“舰队司令罗德尼将军,自焚军旗,跳海殉国。”
“荷兰舰队司令范·迪门被俘,副司令范·德尔芬投降。”
“明军统帅郑成功,扣押三千战俘,索要赎金——一百万英镑。”
念完最后一个字,念信的人自己也瘫坐在椅子上。
交易所里,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
“上帝啊……一百万英镑……”
“我们完了……全完了……”
“东印度公司要倒闭了!”
哭喊声,哀嚎声,咒骂声,混成一片。
詹姆斯·史密斯站在人群中,一动不动。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他的拐杖,在微微颤抖。
午时三刻,东印度公司的股票,开始了史无前例的暴跌。
开盘价:每股十二英镑。
一刻钟后:十英镑。
半个时辰后:八英镑。
一个时辰后:五英镑。
那些曾经价值连城的股票,像秋天的落叶一样,纷纷飘落。
有人疯狂抛售,有人跪地痛哭,有人当场昏厥。
“卖!快卖!再不卖就一文不值了!”
“不能卖!卖了就亏定了!”
“亏定了也比全亏了好!”
交易所里,乱成一团。
史密斯站在角落里,看着那些疯狂的人群,一动不动。
他的儿子急得团团转:
“父亲,咱们也卖吧!再不卖,五十万就没了!”
史密斯摇摇头:
“不卖。”
儿子愣住了:
“为什么不卖?万一再跌……”
史密斯打断他:
“不会跌了。”
他看着那片混乱的人群,缓缓道:
“那些明人要一百万英镑。这笔钱,东印度公司出得起。只要把钱交了,股票就会涨回来。”
儿子半信半疑:
“您怎么知道?”
史密斯微微一笑:
“因为那些明人不是疯子。他们想要钱,不是想要东印度公司倒闭。公司倒了,他们就拿不到钱了。”
他拄着拐杖,一步一步,走向交易大厅中央。
“我出五英镑,买进一万股。”他的声音,在嘈杂的大厅里格外清晰。
所有人,都愣住了。
“疯了!他疯了!”
“这个时候还买?钱多烧的?”
“詹姆斯·史密斯是老糊涂了!”
史密斯没有理会那些声音。
他只是站在那里,等着。
一个时辰后,消息传来:英国政府决定支付赎金。
东印度公司的股票,开始反弹。
六英镑。七英镑。八英镑。
那些刚才拼命抛售的人,现在又拼命买进。
但已经来不及了。
史密斯手里那一万股,在收盘时,已经涨到了十英镑。
一天之内,他赚了五万英镑。
未时三刻,伦敦,唐宁街十号。
英国首相威廉·皮特,坐在内阁会议桌前,脸色铁青。
他的面前,摆着那份来自印度的急报。
“一百万英镑……”他喃喃道,“他们疯了。”
财政大臣低着头:
“首相阁下,这笔钱,咱们出不起。国库里只剩不到两百万了。还要养军队,还要还债,还要……”
皮特打断他:
“出不起也要出。三千条人命,难道不要了?”
外交大臣小心翼翼地说:
“要不,先拖着?等明人急了,自然会降价……”
皮特冷笑一声:
“降价?你见过郑成功降价吗?”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他在孟加拉湾打了七天七夜,死了那么多人,就是为了这一百万英镑。你现在不给他,他明天就敢把三千颗人头送到伦敦来。”
外交大臣低下头,不敢再言。
皮特沉默片刻,缓缓道:
“传令——从国库拨一百万英镑,送到印度。另外,告诉东印度公司,这笔钱,他们出一半。”
财政大臣愣住了:
“首相阁下,东印度公司……”
皮特看着他:
“仗是他们惹的。钱,他们不出,谁出?”
申时三刻,东印度公司总部。
董事会正在召开紧急会议。
十几个董事围坐在长桌前,一个个脸色惨白,愁眉不展。
“五十万英镑……咱们去哪儿弄五十万英镑?”
“卖股票?股票都快跌没了!”
“借钱?谁肯借给咱们?”
争吵声,此起彼伏。
詹姆斯·史密斯坐在角落里,一言不发。
他虽然不是董事,但他手里握着公司最多的股票,他说的话,没人敢不听。
“史密斯先生,”董事长终于忍不住问他,“您怎么看?”
史密斯抬起头,看着那些人:
“你们知道,郑成功为什么只要一百万英镑吗?”
众人面面相觑。
史密斯缓缓道:
“因为他知道,一百万,是咱们能拿出来的极限。再多,公司就要倒闭。公司倒了,他就拿不到钱了。”
他站起身:
“所以,这一百万,必须给。而且要快。拖一天,股票就跌一天。跌到最后,公司就真的完了。”
董事长咬咬牙:
“那就给。从公司账上拨五十万,再从银行贷款五十万。”
史密斯点点头:
“好。明天一早,就把钱送出去。”
酉时三刻,伦敦港。
一艘快船,正在装载货物。
那些货物,不是丝绸,不是香料,不是茶叶。
是钱。
五十万英镑的银币,一箱一箱,码得整整齐齐。
这些钱,将穿过大西洋,绕过好望角,穿过印度洋,送到马六甲。
码头边,站着一群人。
有东印度公司的董事,有政府的官员,有银行的代表。
他们看着那些银币被装进船舱,脸上满是肉疼的表情。
“五十万英镑……就这么没了……”
“这得卖多少鸦片才能赚回来?”
“别说了,再说心更疼。”
詹姆斯·史密斯站在人群最前面,拄着拐杖,一动不动。
他的儿子站在他身边:
“父亲,您说,那些明人拿到钱,会放人吗?”
史密斯点点头:
“会。他们想要的是钱,不是命。”
他看着那艘船缓缓离港,喃喃道:
“但下一次,他们要的,就不止是钱了。”
一个月后,马六甲。
郑成功站在“定远”号的船头,看着那艘从英国来的船缓缓靠岸。
船上装的是五十万英镑的银币,和一份英国政府的正式照会。
林翼打开箱子,捧出一把银币,眼睛都亮了:
“将军,这是真的银子!成色很足!”
郑成功接过一枚,翻来覆去地看了看,然后扔回箱子里:
“收好。”
林翼问:
“将军,那三千俘虏怎么办?”
郑成功道:
“放。”
林翼愣住了:
“放?就这么放了?”
郑成功看着他:
“不放留着干什么?还要管他们饭吃。”
他顿了顿,又道:
“但放之前,让他们写一封信。”
林翼问:
“写什么?”
郑成功微微一笑:
“写他们在大明过得很好。吃得好,住得好,没有受虐待。让他们的家人放心。”
林翼愣住了:
“将军,您这是……”
郑成功道:
“这叫软刀子。让他们回去告诉英国人,大明不是魔鬼。下次再打仗,他们就不会那么拼命了。”
亥时三刻,三千名英国俘虏,被集中到马六甲的码头上。
他们一个个衣衫褴褛,面黄肌瘦,但眼睛里,有一种光。
那是希望的光。
郑成功站在高处,俯视着他们:
“你们可以回家了。”
人群中,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上帝保佑您!”
“郑将军万岁!”
“我再也不打仗了!我要回家种地!”
郑成功抬起手,欢呼平息:
“但在回家之前,你们每个人,都要写一封信。”
俘虏们面面相觑。
郑成功继续道:
“写信告诉你们的家人,告诉你们的国王,告诉你们的报纸——你们在大明,没有受虐待。吃得好,住得好,医官给你们治病,水手给你们让床铺。”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
“谁要是不写,就留下来,继续当俘虏。”
三千个俘虏,拼命点头。
“写!我写!”
“我也写!”
“我要告诉所有人,大明人是好人!”
子时三刻,伦敦。
詹姆斯·史密斯坐在书房里,面前摆着刚从印度送来的信。
那是东印度公司的董事写来的:
“赎金已付,俘虏已释。郑成功言而有信,三千人无一伤亡。此人不可小觑。”
史密斯看完信,久久不语。
他的儿子站在一旁:
“父亲,您在担心什么?”
史密斯摇摇头:
“不知道。就是觉得……那个郑成功,太厉害了。”
他看着窗外那片漆黑的夜空:
“他不光会打仗,还会收买人心。那些俘虏回去,会说他的好话。以后英国人再想和明人打仗,老百姓就不答应了。”
儿子愣住了:
“那怎么办?”
史密斯沉默片刻,缓缓道:
“等。等他们自己乱起来。没有一个帝国,能永远强盛。”
三个月后,三千名英国俘虏,回到了伦敦。
他们拄着拐杖,坐着轮椅,被人搀扶着,走下船。
码头上,挤满了迎接他们的人。
有父母,有妻子,有孩子,有兄弟姐妹。
“汤姆!汤姆!你还活着!”
“上帝啊,你瘦了这么多!”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那些俘虏,抱着亲人,泪流满面。
记者们围上来,拼命问:
“你们在明人那里,到底经历了什么?”
“他们虐待你们了吗?”
“你们恨他们吗?”
那些俘虏,异口同声:
“他们没有虐待我们。他们对我们很好。给我们饭吃,给我们衣穿,给我们治病。”
“郑将军是个好人。他说话算话。”
“我不想再打仗了。我只想好好过日子。”
第二天,这些报道,登上了伦敦所有报纸的头版。
舆论,开始悄悄转向。
那些曾经叫嚣着“打到东方去”的人,闭上了嘴。
那些曾经挥舞着国旗的人,低下了头。
东印度公司的股票,慢慢涨了回来。
但每个人都知道,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帝国,已经不再是原来的样子了。
马六甲海峡,“定远”号静静停泊。
郑成功站在船头,望着西方。
那里,是英国的方向。
那里,有他的敌人。
那里,也有他种下的种子。
“将军,”林翼走到他身边,“该休息了。”
郑成功点点头:
“走吧。”
他转身,走回舱室。
身后,夕阳西下。
那片曾经燃起战火的海面,此刻平静如镜。
但每个人都知道,这平静之下,藏着下一场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