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都是什么事儿?
一路的你懵上加懵。
可这已经不是发懵的时候了。
你必须赶在日落之前赶到小聪府邸跟他说明你的暗度陈仓计划。
你要充分利用起来小聪作为一郡之守的身份便利。
在少主的眼皮子底下假公济私。
盘下山下的酿酒工坊并利用小聪的渠道将它做大。
好给自己留条后路。
你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
可当你快马加鞭百里加急风风火火终于赶到跟小聪约好的湖心亭附近之时。
时辰已经过了日落时分。
没了太阳的光照。
天色暗下去的速度比你的脚步还要快。
豆大的汗珠子也密密麻麻地遍布你的全身。
将你的左右脚都打得有些抽筋。
让你着急得除了提步连连又无计可施。
尴尬羞耻卑微重重加身难以排解。
这是你第一次对肉身物理上限的认知。
也是你第一次为自己肉身物理上限感知到深深的羞耻和无力感。
这种感觉远比做人认识到权力那种依据特定社会框架衍生的东西还要来得更直观和羞耻。
并且在自我认知到你自己在现处社会约定框架之下连同身体也存在极限之后更感受到羞耻了。
作为处于现有社会框架之下的个体。
你既无法超越自身肉体极限达到无所不能。
也无法掌握既定社会框架游戏规则。
从精神到肉体全线丧权失衡。
该死!
你一拳痛击在自己的大腿之上。
却因为大腿它已经为了你频频挑战了它的极限。
再在你突然的一记羞耻痛击之下。
它彻底到了崩溃的边缘。
当场给你来了个抽筋僵硬绷直了去。
让你在仅仅距离与小聪约定的湖心亭一个台阶之遥的时候就给他当面摔了个半步下跪。
你一瞬是双手撑地。
脸面朝地。
浑身羞耻。
“诶哟嗬!”
小聪他则一声惊起三步前来相迎。
“迟到就迟到。
干嘛还要给我行如此大礼呀?
来来来?
给我起来你个不长眼的小奴隶。
平地走路都能摔倒。
来来来?
给我起来?”
就将你扶了起来,安排了起来。
桌面上。
香气喷喷还滚着热气的边炉。
周围围着有生有熟的下锅菜。
好似就等着你来一般。
叫你嗤一声就将眼眶湿润了。
“诶诶诶!”
小聪那边紧急摆手着就要在你眼前按下暂停键。
可你就是不知道怎么地横着个胳膊在眼睛上就哽咽落起泪来。
唔嗯。唔嗯。唔嗯。嗯。嗯。
一个人就这么哽咽了许久。
耳边一直只有小聪自己动筷涮肉菜的窸窸窣窣的小动静。
搅和起你胸中千万种情绪就跟跟前的边炉一般。
叫你脑热上头放下遮羞的手臂就起身走。
手臂后手就被小聪给把住。
“欸我都涮好了你不吃就走?”
你闻声低转回头。
果然看见在你面前的小碗里满满当当塞满着菜肉。
胸中更是一股莫名的情绪翻转。
抿嘴语不出半个字。
又侧转脑袋去看已经完全黑下来的天色。
耳边立即听到小聪的开口宽慰安排。
“放心。
我早知道你个小奴隶半天搞不定。
所以我早就飞鸽传书给你们少主给你拖延了一点点时间。
今晚你就安心在山下住下吧。
明天再上山也不迟。
并且我保证明天还给你带份大礼上山去。
你们少主见了必定不会为难你的。
放心吧。”
就将你听得又喜又羞又气。
抬头瞪他又不像从前那样能够冲他说出一些不过脑子的话。
却又觉得跟自己内心过不去地定在原地。
让小聪一脸堆笑着就搭手上你的后背。
哥俩好一般将你重邀入座道。
“心结打开了就好。
来来来?
眼下有酒有肉有菜。
白吃白不吃。
来?
吃饭先喝汤。
胜过良药方。
先将这碗汤喝了。”
就将一碗刚刚盛好的汤给你摆眼前了。
呜·····
你一个石子落入湖心。
抬手就将汤碗捧起来喝了。
在这晚。
你跟小聪说了很多话。
说你要盘工坊。
说你要请人工。
说你要渠道做大宗交易买卖。
说你要赚很多很多的钱。
说你要趁着下山搞营生的间隙去搞你自己的营生。
将未来说得很美。
很美。
一个劲的说个不停。
将那边炉里的汤底都换了好几轮。
你还不见疲倦。
最后还意犹未尽地跟小聪边撤离边输出。
将小聪全程笑容满脸地点头。
一路将你往后门的方向送去。
丝毫没有注意到在宅邸前院早就等满了需要轮番面见小聪的人。
其中也不乏等不过愤然拂袖离去的。
第二天一大早。
小聪果然兑现了他的话。
差卫伍给你送了一个带封条的木头箱子以及一个口信来。
说是让你原封不动带回去给少主就自然知道了。
箱子入手。
沉淀压手的触感以及银两碰撞发出的独特音响让你心情大好。
是定金吧?
必然是定金吧。
你心情大好。
从兜里摸出来几枚铜钱给卫伍。
卫伍见势先是一愣。
而后双手接了揣兜里了道。
“谢谢。”
“哦不用谢。”
你直爽回应。
根本没想那么多。
转头就快马加鞭地赶回绿林寨去了。
一晃时间已经将近中午正是日头最盛最炎热干燥时分。
只能守在山寨里盼等着你回来的少主听手底下各部寨民负责人汇报也是越听越火气上头。
一听议事厅外头传回来你即将回到的通报更是气得将茶杯啪在了桌面上。
将这些个正在跟少主及时汇报互通消息的临时元老堂和部分寨民代表们吓成鹌鹑地缩做一团。
个个是不敢言语。
伴随时间飞速流逝。
你也是在议事厅门廊上五步一岗的通传声之中昂首阔步意气风发地步了进来。
仅仅是单独公干传递消息交换文书的功夫。
你就又是背上背着大包袱。
手上又捧着大包小包的。
还超出计划安排在山下过了一夜!
就越看越叫人生气了!
少主是一口闷气侧脸吐出。
又正面回来高高端坐议事厅主位之上与你来了个直目对视。
见你是快步上前三步站定。
抱拳作揖。
一路的奔波汗水并没有将你的精神头击垮。
反倒是将你的肌肤五官衬得更加立体明艳大气。
力量野性又不失女性独有的妩媚。
绚丽得如同一朵嚣张的暗夜蔷薇。
让人情不自禁想靠近又嘶地一下被它的刺给击退。
于是它的刺也成了它美的一部分。
叫人欲罢不能。
不死不休。
枕在座椅上的拳头暗暗紧攥。
少主也将注视向你的目光赋予了更深的一层寓味。
你朝他干劲十足的汇报的那些在他的耳朵里也通通变成了嗡嗡嗡。
直到你将已经换签成功的兽皮文书以及小聪特地给你带回来的带有封条的小木头箱子给鱼哥代劳传递上去。
少主的脸色才稍稍有所缓和地向所有在场的高调宣布了官府合作兵器打制一事的达成以及正式开炉炼器的调令。
作为代少主。
山寨业务开拓的执行人。
你依职紧随少主左右看着他调动各路人手各就各位将兵器打制一事落实。
“······以上就是铸器各部安排。
你等各部立即回去组织实施。
三日与你们代少主汇报一次。
切勿偷懒怠误工期坏了我绿林寨大计。
期间我将不日巡查。
如若发现。
一概不容。
皆就地以最高寨规处置。
去吧。”
“是。
少主。”
你随众寨民代表领命告退。
少主却再度单独叫停了你。
“爱妮你等一下!”
带着没有商量的命令。
你听见了。
转身抱拳请礼。
“少主?”
“嗯。”
他高高应你。
又待所有人出去以后才正式回应你道。
“爱妮你可知你昨夜彻夜叨扰了郡守大人令郡守大人心生不悦对后续的合作已经有了微词?”
啊?
你立即抱拳请礼而上道。
“求少主明鉴。
昨天是郡守大人他一直有公事在身不曾有机会见我。
契约文书没有交换到手没有完成少主指令,我又不敢贸然先回寨。
只能一直在原地侯着。
就一直侯到了日落时分郡守大人公事告完一段落。
这才找到了机会第一时间去求见。
又将少主的意思说与他听。
又过了许久。
才换签到文书。
那时天色已晚。
郡守大人又给我一箱重物。
我孤身一人走夜路又恐遭遇不测。
我一人受伤事小。
文书以及一箱贵重事大。
我不敢贸然赌之。
就在山下据点宅邸里住了一宿。
天亮就返程了。
还请少主明鉴。”
头颅便随着求请的话语重重低下。
使得你听了许久的沉默。
待沉不住气缓缓抬眸之时。
少主一袭白衣白身便赫然近身出现在了你正正眼前。
啊!
你惊吓后仰又下意识回正保持抱拳请礼的姿势。
四目相对之际。
少主满脸的猜忌沉思又化作了善解人意并为你抱打不平道。
“哎!
他明明跟我们约定好了日期!
又明明知道我绿林寨山高路远!
你一个女子天黑走夜路不便!
他怎地还拖着不见你呢?
真是太不应该了!”
那手就下意识往你抱拳请礼的手上握去。
你见势一声自然散礼松手。
“托少主的福。
所幸是办妥了。”
从物理上隔绝了少主的趁机亲昵之图。
却也是明确没有明确跟他一个立场。
让他瞬时领略到了计谋落空的气急道。
“都怪绿林寨眼下人才青黄不接又人众势弱!
二牛二壮他们又初次带任务下山!
什么都不熟悉根本还撑不起大场面!
事事样样还要厚积薄发!
要不然总不至于令你一个女子孤身前往去做那般危险重大之事!”
说得击穿肺腑。
你闻声抬眸。
少主他又同仇敌忾上来道。
“爱妮你这次能平安回来就好。
其他不好的事情我们就不要再提了。
合作铸器的事情我已经交代了下去。
余下的选人培训使用,以及护送交付等诸多事宜就由你依职督办了。
这次可不能再马虎了。”
你立即又抱拳请礼表态道。
“是。少主。”
“好。”
抱拳的手就被少主握住了。
“爱妮你总是不会让我失望。”
少主这般说着。
你突然从眉眼之间表露出抗拒。
少主立即松了手道。
“你昨夜彻夜不归。
想来义父那边也是很担心你。
你如果没有什么别的事情要向我禀报的。
那你就先告退回去了吧。”
“是。少主。”
你恭敬抱拳请礼。
转身而去。
在一刻。
你突然很想唤来你的卖酒小分队初创骨干曾虎、吴老六他们商讨秘密开酒作坊的事情。
脚步风风火火地走在赶往后山机关研究所的路上。
左右脑一直在互搏。
怎料这时。
曾虎、吴老六他们几个竟然如同山林里的猴子灵兽般。
突然就从山路两侧的灌木丛石头丛树梢头跟个猴儿般唰唰唰地全窜了出来并冲你笑得没心没肺。
你一通心潮翻涌。
抬手指向后山茂密的树林。
你经常去野游的瀑布河流边。
那堆已经差不多成了相对固定座椅的石头堆里。
大大小小高高低低地错落坐着。
你是将王小妮给你的那包珠钗首饰往中央位置一展。
就满脸自信带笑地展示道。
“这是家里资助的钱财。
能盘下山下好大一座酿酒作坊以及几年的人工。
昨天下山的时候我已经打探清楚。
枣仁县和平原县都有荒废或者等待转手的酿酒作坊。
售卖门路我已经摸好了。
我们尽管酿酒。
全渠道供货不零售。
时时安排人守着不给出岔子。
保准有赚。”
你一声“保准有赚”既出。
就把曾虎、吴老六、老猴儿、大力、叶北泉、铁大虫几个激动得相互掰手臂。
却叶北泉也是第一个举手提出来了疑问道。
“常言道力不到不为财。
就是我等寨民进出山寨都需经过少主同意。
少主主意虽好。
工坊距离我们寨子远。
我们又如何保证时时有人把守不出乱子呢?”
就将曾虎几个的臭脸给唤了出来地给了叶北泉一个白眼。
却又很快意识到他说的也不无道理却又一时半会儿想不出来主意。
干脆又默声下去。
就在这时。
你自信笑道。
“这件事情我已经考虑清楚了。
按照少主的意思。
他并不希望我们小团体独大。
现在合作铸器之事已成。
各方人才需要重新选拔培训调整。
我们卖酒小分队初创也会被分解重组。
届时你们之间商量好分组。
人前扮演不对付。
我再从中周旋将你们分组带队。
再在队伍之中培养穿插信得过的打掩护。
我再想办法给你们安排副坐骑。
这样你们就可以轮流去看守工坊了。
倘若你们被编入兵器护送队也不慌。
到那时已经是两个月之后的事情了。
我们工坊一事能成已成。
木已成舟。
我们早已经稳坐钓鱼台坐收渔翁之利。
成家立业还不是手到擒来?”
“啊少主这?
这?
哎呀我的老祖宗啊!”
就把他们几个激动得话不成句地左右掰手腕。
各自看对眼的自找了往后人前演戏不合的对手。
一伙人热热闹闹的。
只有铁大虫全程沉默着看着你们。